軍醫帳中
蘇嬌嬌掀開簾子,一股濃重的藥草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方清荷躺在一張窄榻上,面色白得像一張薄紙,嘴唇乾裂起皮,額角有一道結了痂的傷口,從太陽穴蜿蜒至鬢邊。
她呼吸微弱,胸口的起伏几乎看不見,兩隻手垂在榻沿,腕上青紫的指印觸目驚心——
那是被人死死攥住後留下的。
因是女子,張伯齡特意在藥帳深處另闢了一角,用布幔隔出一方清淨來。
方清荷便安置在此處,外間是成排的傷兵鋪位,尋常無人進來打擾。
可此刻這方清靜己被趙橫攪得蕩然無存。
男人正繞著窄榻打轉,走兩步停一停,又折返回來,靴底在泥地上碾出一道凌亂的圓弧。
時而湊近看看方清荷的鼻息,時而又退開兩步,拳頭攥緊了又鬆開,鬆開又攥緊,整個人像一隻被關進籠子裡的困獸。
“張老頭!”
趙橫終於忍不住,衝著角落裡正在搗藥的張伯齡吼道,“你他孃的怎麼治的?人怎麼還沒醒?”
張伯齡頭也不抬,手上藥杵不緊不慢地碾著,連眼皮都懶得掀:“你要是嫌我治得慢,你自己來。”
“我他媽要會治還找你?”
趙橫幾步跨過去,一巴掌拍在張伯齡的藥臺上,震得幾隻藥碗叮噹亂跳,“你別跟我打馬虎眼,我問你她到底什麼時候能醒!”
張伯齡這才停下手中的活計,慢悠悠地抬眼看他,上下打量了一圈,哼了一聲:“你急什麼?人是你的?”
趙橫被噎得一時語塞,胸膛起伏了兩下,終究沒再吭聲,轉頭又圍著方清荷的窄榻轉了起來。
蘇嬌嬌立在帳簾口,目光落在榻上那張毫無血色的臉上,鼻腔猛地一酸。
她兩步撲到榻邊,膝蓋磕在硬地上也顧不上疼,伸手想去碰方清荷的手,又怕弄疼了她,指尖懸在半空,顫得厲害。
“方姐姐……方姐姐你怎麼了……”
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悶悶的,尾音碎在哭腔裡。
昨天她明明還好好兒的,活蹦亂跳地衝她笑,拉著她的手說“嬌嬌你小心些”,才一宿工夫,怎麼就變成了這副模樣。
蘇嬌嬌心頭猛地揪緊——
方姐姐一定也是撞見了高烈德的勾當,才會被人下這樣的毒手。
她那時候竟然還疑心方姐姐和巴圖爾有什麼勾連,甚至還想過她會不會出賣自己……
誰知道才一宿不見,她就被折磨的沒了人樣??
蘇嬌嬌的目光落在方清荷脖頸處那片青紫的淤痕上,像被人狠狠搧了一巴掌,疼得她猛地攥緊了膝上的衣料,指節泛白。
“都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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