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盛瀾想了想,答道:“北邊吧,我記不太清了。伯母,您看著呢?”
張桓玉走過去,將斷箭遞到老夫人手裡。老夫人看上兩眼便點了點頭:“是木羽箭不錯。但箭桿上這個刻紋,我不曾見過。”
她盯著那支箭思索片刻,抬首看向李盛瀾:“阿瀾,你得將這來路不明的東西交到官府。”
“伯母。”
李盛瀾忽然從座位上站起,朝著蘇老夫人恭謹行了一禮,“此箭另有用途,阿瀾不能上交。還請伯母替阿瀾保密,不要讓旁人知曉此事。”
老夫人搭在扶手上的手緊了又松,看著姿態誠懇的李盛瀾,終於還是閉眼長嘆:“罷了,你們已經成人,總有自己的考量,我也不便多加干涉。只是阿瀾,你行事必須慎之又慎,最好還是聽我一言。這種東西留在自己身上,容易招致禍端。”
“是,伯母,阿瀾明白。”李盛瀾起身,展顏一笑,“多謝伯母體諒。”
之後三人又聊了許久,老夫人想留李盛瀾在府上用午飯,李盛瀾婉拒了。離開時是張桓玉出門相送,他笑嘻嘻地跟李盛瀾講著這些日子以來的見聞,彷彿心裡只裝得下這些,容不得半分憂慮。
熠日高懸,織金般拂過他彎起的眉眼。李盛瀾驀地停下步子,轉頭看他:“桓玉,你從不曾離京,卻知曉那弩箭是邊軍制式,想來是能接觸到不少與之相關的籍冊。你能不能……幫我查樣東西?”
張桓玉微愣:“查什麼?”
“能不能幫我查查,”李盛瀾注視著那雙滿是疑惑的眼,眸色漸深,“邊軍勢力中,是否有與瑞王或“楚”、“林”姓人物過從甚密者?”
回到王府已是正午時分。成華走過來,問他今日午飯擺在何處,李盛瀾頓步思量片刻,便理所當然道:“揚雪閣。”
李盛瀾推門而入時,楚折若正坐在窗邊書案前修譜。他握筆時指節更顯修長,日光透過窗紙在他臉上投下柔和光暈,而他只垂眸凝神看向紙上墨跡,神態專注至極。
“殿下來了?”聽見門扉洞開的聲響,他動作未停,頭也不抬地道,“請坐吧。”
李盛瀾卻並不依言入座。他大步走至楚折若身前,奪過他手中玉筆擱置在旁,一手鉗住他手腕,拽至身前,迫使他側身注視自己:“楚折若,你沒什麼話要對我說嗎?”
楚折若怔然,旋即腕上用力,想要掙開他的桎梏:“折若不知殿下想聽些什麼。”
“你不知?”李盛瀾掌間力道更大,攥得他手腕生疼,眉頭緊蹙。他渾似未覺,只傾身迫近,直直盯著那雙寫了驚慌的桃花目,語氣裡染上幾分慍怒,“我有沒有說過,你和李盛淵之間的每一次聯絡,都須先經我手?你要我承諾護你性命無虞,那你呢?你做到了嗎?”
“……折若不明白。”楚折若偏頭看向一旁,想要避開他的視線,“這些日子,折若與瑞王並無往來。”
“是嗎?”李盛瀾冷笑著從懷中摸出那支用巾帕包著的斷箭,隨手剝開帕子扔在地上,將箭遞至楚折若面前:“那你可認得這個?”
楚折若回過頭來垂眸細細打量著那支箭,半晌閉上眼,淡聲道:“不認得。”
“睜開眼,看著我。”李盛瀾惱怒之下,反而顯得異常平靜。他將箭放在案上,抬手鉗住楚折若下頜,直到他順從睜眼,方繼續道,“除卻李盛淵,我想不出第二個會用這等陰毒手段害我的人。楚折若,我不想你的投誠和親近只是一場玩笑,你若還想我有命庇護你,就將你從前遞出去的那些訊息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他害你?”楚折若聞言,雙目驟然睜大,似乎並未預料到事情會發展到如此地步。
李盛瀾半眯著眼,對他這副情態打量許久,彷彿要從中看出絲破綻來。而後,他才緩緩吐息,沉聲道:“是。”
“我有什麼錯,”他鬆開捏住楚折若下頜的那隻手,斂下眼中神色,話語出口有些悶,不辨憤恨或埋怨,“我日日不過待在府中聽曲,偶爾出府閒遊,何曾過問政事,對李盛淵究竟有什麼威脅,他為何要置我於死地?!”
他說著,忽然彷彿失了力氣,語氣裡再尋不著盛怒意味,卻像挫敗極了也不解極了,“我與他親如手足,血濃於水,怎麼就走到如今這個地步……”
怎麼就走到這個地步?
他和李盛淵,父皇和長兄,長兄和自己,怎麼就走到了這樣的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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