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極快地翻身坐起,拿過衣衫就要往自己身上套。楚折若失笑,輕輕拽住他手腕:“我不是那個意思。罷了,你便當我從沒說過。”
“真的?”
見楚折若頷首,李盛瀾這才不再遲疑,重新蹭到他身邊躺下,湊過去輕輕啄了啄他的下唇,“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定不忍心同我分開的,是不是?”
楚折若啞然,抬手捧住他的臉,有些無奈地回吻過去。
“殿下說是就是。”
不是。我巴不得你離我遠些,再遠些,最好將我趕出府,親眼看我飢寒交迫死在窄街深巷。而後你才能明白,有些人不僅留不住,更是註定身陷深淵草草了結殘生,傾注再多真心也是月照寂野,空寄枉僽。
這樣的叫囂聲深存於心,並且愈來愈吵。楚折若卻只是用指腹緩緩描摹過他額眼眉間,那些幾乎衝破胸腔的嫉恨和怨念,落在李盛瀾頰上便都是風月柔情,甘雨蜜意。
“誰叫我喜歡殿下,殿下也喜歡我呢。”他摟住李盛瀾脖頸,垂首深深埋進去,“我們合該在一處。”
這樣被李盛瀾親力親為地照顧了三四日,楚折若的狀況終於平穩許多。雖然夜裡手腳仍會有輕微抽搐,但正日漸消弭,日間坐立行走均已與常人無異。
李盛瀾瞧著比他還高興,明明初冬將至,府上來彙報採買事宜的下人一波接著一波,他卻不知疲倦,略得空閒便要湊到楚折若跟前,拉著他的手絮絮說些京中趣聞。哪家嫁女,哪家鬧著要分,哪家祖宗致仕歸田含飴弄孫,楚折若即便足不出戶,也都知曉了七八分。
只是他偶爾也好奇,這麼多訊息,李盛瀾究竟是打哪兒聽來的。
再過兩日便是千秋節,天下同休,京中熱鬧非凡。李盛瀾晨起換了新衣,又哄著楚折若親手替自己將那條碧色髮帶纏進發間,沒忍住摟著人廝磨半晌,這才戀戀不捨地踏出揚雪閣,乘車往宮中去。
今日他和李盛淵都需入宮向皇帝請安。他走進御書房時,原本靜立案前與皇帝談天論地的李盛淵忽然緘口,回身朝他微一頷首:“三弟。”
“皇兄怎麼不與父皇接著聊了,有什麼是我不能聽的……啊,我知道了。”
李盛瀾走近幾步,雙目將眼前人上下打量個遍,緩緩笑出聲,“皇兄,是不是又在父皇面前告我的狀呢?”
他說完,也不等李盛淵開口,面向皇帝規規矩矩行了大禮:“給父皇請安,願父皇日月長明,鶴壽添壽。”
“行了,起來起來。”皇帝語含不耐,面上卻是展顏,“你二哥在與朕商論政事,你以為人人都似你那般不務正業?上次你二哥的勸告朕不過略提了句,與其糾結至今,不如好好反思,迷途知返。”
李盛瀾撇撇嘴,站起身瞥了李盛淵一眼:“二哥肯定沒說我的好,父皇就是偏心。再說父皇以為二哥便心無旁騖?上次來怡王府做客,二哥看我身旁樂師那眼神,可……”
說到此處,李盛瀾驚覺不妥般連忙將嘴捂住,片刻後向李盛淵歉意一笑,“抱歉二哥,是我失言,別掛心上。”
李盛淵神色自若迎上他挑釁目光,淺笑以應:“怎會,想必三弟是心有所念,影投我身。”
“皇兄可真瞭解我。”
李盛瀾收回視線,室內一時歸於靜寂。只餘案旁銅廬青煙嫋嫋,徐升緩騰。
皇帝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執筆的手一滯,忽然就鬆了力氣,玉筆墜落案間,在紙上劃出道丹褐淺痕。
他以肘撐身伏在案上,起先只是輕咳,不過須臾便急喘不止,每咳一下都像鼎足刮地,吱呀刺耳。李盛瀾湊過去,替他撫背平氣,李盛淵則走到門邊吩咐宮人:“去請袁天師送仙丹來。”
“找袁樟頂什麼用?”還未回身,他便聽得李盛瀾揚聲質詢,“父皇咳喘至此,不傳太醫反尋方士,二哥你當真是……”
“老三。”話語未盡,皇帝忽然攥住他手臂,“就傳……袁天師。”
殿中極濃的龍腦薰香纏纏綿綿縈於李盛瀾鼻間,令他喉間發癢,幾乎也要當機咳出來。但他吞嚥幾下,強自壓下那股癢意,而後頗盡人子之責地繼續相勸:“父皇,常服仙丹,藥力說不準會減弱。”
皇帝揮開他手臂,兀自捂著胸口,闔目搖了搖頭。李盛瀾知曉這是他在說“你懂什麼”,正好本也不願多管閒事,便順水推舟退在近旁靜靜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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