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31頁 秦姐姐(1)

作者:含襄·3小時前

“秦姐姐,你不是想知道,我們背後之人究竟是誰嗎?”樸雲身量高些,走到秦穗荷面前和她說話的時候,避不開要低下頭,露出旁人沒見過的溫笑,“這位便是我們主上,姓蘭,你可以喚他蘭大人。”

“蘭……大人?”秦穗荷十指交握起來,垂頭反應許久,忽然便要屈膝行禮,“民婦見過大人。”

李盛瀾忙伸手扶住她的胳膊:“什麼大人,我不過天地尋常客。樸雲告訴我說,秦娘子想要見我一面,於是冒昧叨擾,還望海涵。”

秦穗荷頓了頓,苦笑出聲:“大人何必對我這樣客氣,連這處居所都是大人給的,我又豈有責怪大人之理。”

李盛瀾與樸雲對視一眼,有些不知所措。樸雲掩唇輕咳,朝秦穗荷緩緩開口:“秦姐姐,大人是來幫你的。我們都想知道,秦姐姐要見大人所求為何,如今秦姐姐可否告知一二?”

秦穗荷搖了搖頭:“你們都說要幫我,可事情過去兩年,先夫屍骨早寒,如今才重見天日,不見得就能挽回什麼。不過大人的確替我們做了許多,民女心存感激。若您除卻借舊事開拓仕途,還有幾分不圖報償的仁心,那就請隨民女來。”

話語落地,她轉身便走。衣角掠過院內青磚,盪開微塵兩道。李盛瀾幾乎想也不想便提步跟上,從祠堂到正廳,穿過整座庭院,風過葉搖,秦穗荷始終沒有回頭。

正廳門扉大敞,秦穗荷停在堂前,抬首看了半晌正中懸掛的青綠山水,長嘆若蠶絲,細而悠長地吐出,在半空裡盤旋許久,將李盛瀾纏繞其中。

“蘭大人,”秦穗荷走到椅旁,卻並未落座,側過身看向身後的李盛瀾時,眼中暈開哀慼,“此事若成,我大概也隨先夫去了。樸姑娘說得是,我信大人心懷悲憫,故而想求大人允諾,等我身死,著人供養先夫遠在荊州故鄉的父母,併為我三人焚香祭拜。不必常來,只每年清明讓我們知道,凡世還有人記著我們,如此,大人便是叫我赴湯蹈火,民女也認。”

寒鴉嘲哳穿林而過,撲簌棲於屋頂涼簷。原本愣在原地的李盛瀾被這聲響驟然驚醒,忙幾步走入廳中:“我們能保你性命無虞,往後安寧度日,秦娘子不必這般……”

“自毀”二字險些衝口而出,被李盛瀾合唇掩下,唇齒間蕩過數週,還是未能成言。只那雙眼裡的急切勝過萬語,先一步遞到秦穗荷眼中。

秦穗荷闔目笑了笑,道:“我心已決。原本便是無父無母的孤女,若非先夫搭救,便要死在雪夜窄巷。如今他受歹人所害先我辭世,我一心只有血仇。可那日樸姑娘告訴我袁樟下獄時我想了整夜,大仇若得報,沒了袁樟蔭庇,我還能去往何處?再活著,又有什麼意思呢?”

“我們能庇護你,”不待她話畢,李盛瀾遑急開口,“總要活著,活著才會找到意趣。”

“不值得。”秦穗荷眼睫顫了顫,立即背過身去,“大人只答應我那兩件事,其餘的,還請莫要插手。”

楚烏振翅離簷,掀來一陣穿堂風。李盛瀾看著她衣裙在寒風裡鼓盪飄搖,莫名自己也似被凍雨澆透,剛剛抬起的右手自指間結起冰稜,滯在半空伸也不能,收也不能。

我還能去往何處?——無比熟悉的一句話,無比熟悉的消逝在面前的身影。

“是。”他終究撞碎了冰稜,將手一點點收回,“我答應你。”

秦穗荷終於像鬆了口氣,腳下失力,指掌撐住扶手,緩緩滑坐在椅上。

“但是,秦娘子,我也曾作不繫舟,蹉跎數載光陰。”李盛瀾撩開衣袖,向她露出腕上那抹紅,“可我總算……或似乎,尋到了我的歸處。如果當初我什麼都放棄,那就真的,半點希望也看不見了。”

……

屋內許久沒有動靜。樸雲心裡好奇,和歸潮一同扒著門框往裡瞧時,便見二人對坐,秦穗荷是悵然若失的模樣,李盛瀾與之對坐,不時說句什麼,也難得她點頭相應。

“這是怎麼了,進去時還好好的。哎,那個誰。”樸雲瞥向身旁的歸潮,“你常年跟著主上,你進去告訴他該走了,久待不好,容易暴露行蹤。”

歸潮聞言凝視她半晌,認真發問:“為何是我?主上更願意聽你的。”

“嘿,不就是喊個人嗎,這樣推來推去的,你這人真沒勁。”樸雲不輕不重在他臂上拍了一巴掌,“上次叫你送溫家軍那邊的訊息也是,非說敕安巷派人送更安全,廢話!我不知道嗎?還不是冬日那群人生意忙,並且送一次就要找一個藉口,哪裡有你直接遞到主上面前的快?只要你小心著些,哦,還是說,你根本不肯用心?”

“誰不肯用心?”

“自然是歸潮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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