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31頁 秦姐姐(2)

作者:含襄·5小時前

話脫口一半,樸雲卻察覺面前的歸潮根本沒有言語,不由得眨了眨眼,轉頭往屋內看去,便見李盛瀾不知什麼時候靠在門邊,好整以暇地瞧著她。

“哈哈,主上聊完啦?”她訕笑著退開幾步,摸了摸鼻尖,“沒誰不肯用心,大家都是忠心耿耿的好同僚。我們就是隨便調侃幾句,調侃幾句。”

“行了,我還不清楚你們?”李盛瀾擺了擺手,“走吧,事已成,我們回去。”

山路崎嶇,車馬難行,李盛瀾三人只得步行下山。途中經過片茂密松林,枝葉覆霜,日光傾落,反照其芒,仿若嵌金。樸雲走得快,跟在李盛瀾後面幾步遠處,忽聞他聲音不高不低朝自己道:“這些日子,看顧好秦穗荷。她有意與袁樟同歸於盡,我已經勸過她,但不知說服幾分。有什麼異動,隨時來報。”

樸雲微愣,疾步走到李盛瀾身邊:“原來她要同主上面談的是這個?可是這些時日她分明……唉,算了,屬下明白。”

李盛瀾輕輕“嗯”了聲算作回應,仰頭看向松葉遮蔽的天。他忽而想到長兄所言“安身立命”四字,或許也僅周遭挺直寒松能真切做到。

小徑溼滑,塵泥柔軟,靴底踏過再提起時總要使力掙破其拼命挽留,不可避地濺起一串水珠。這樣的地方,怎堪為安身立命之所?

就像他一廂情願要將楚折若當成他的歸處,可他背後牽涉李盛淵手下的溫家軍殘部,調動佈置皆借他之名,即便楚折若有意分庭,李盛淵也不可能輕易放過他。何況此人暫且無意。

他其實都明白。當夜遞給李盛淵的書信,寫的正是這個。

他賭楚折若不知溫家軍並未覆滅,殘部由李盛淵掌控,不然絕不會甘心任他指使。而為免楚折若生異心,李盛淵不願自己將此事透露與他,行事必然收斂。

可於李盛瀾而言呢?若只是想讓楚折若對李盛淵徹底斷念,他大可向其坦陳此事。可只這些,終究差一口氣,他也不想楚折若就此為難,進退維谷。

正如舟渡長河,破風撥霧行過百里,最疲怠時停靠的小塢,其下卻是浪濤洶湧。要使小塢免去風浪摧磨之禍,李盛瀾需得一層層踏過去,踏平了,方得兩全。

不過幸而他有耐心。他要令楚折若身上那些舊日牽絆寸寸落地,最終等來他全心與自己並肩的那日。

會有那日。

行至山門,車駕早已候在道邊。李盛瀾坐上去,小車碌碌行至京郊偏僻暗巷,又換王府車馬,幾刻鐘後終於停在怡王府門前。

剛下馬車,李盛瀾便徑直往揚雪閣去。樂師院晨課已散,以往此時若無瑣事,楚折若都會在揚雪閣內歇息。李盛瀾心裡空落落的難受,非得快些見到他,才能稍覺安寧。

然而行至門前,手已經探出去,卻鬼使神差地沒有叩響,亦未推門,就那樣在半空懸了片刻。他忽然有種預感,轉身繞過矮階,走到窗前,小心翼翼地將軒窗推開一道縫隙。

透過縫隙往裡望去,李盛瀾不由得一愣。

楚折若就坐在書案前,玉筆隨意扔在案上,其下是鋪展開的信箋,空無一字。有隻玄羽鴿鳥立於其肩,蹦跳幾次,也不鳴叫,輕輕撲翅繞著他低飛幾周,又落在另一邊肩頭。

楚折若原本以掌掩面,此刻抬起頭來,半束的發隨之垂落在肩頭。他伸手輕輕碰過玄鴿尖喙,它倒也乖巧,歪著頭去蹭那道柔軟。

那隻鳥李盛瀾從未見過,又想到當初灰鴿寄書,分明遞的是假訊息,但李盛淵還是找到秦穗荷居所一事,不禁眉心微蹙。不過轉瞬,神色恢復如常,指尖卸力,窗扇一點點合上。

推門走到楚折若身邊時,他竟仍舊在逗弄那隻飛奴,連回首看他也不曾,仿若全未意識到他已至近前。雖是如此,可李盛瀾心裡卻稍稍生出幾分安定。至少,他不是在做需要瞞著自己的事。

“殿下回來了?”楚折若側了側身,轉頭去看埋首在自己頸窩的人,“渴不渴?我去替你斟茶。”

他剛作勢起身,手腕便被李盛瀾一把捉住:“別走,讓我靠會兒。”

歸浦受了驚,從楚折若肩頭飛起,轉而落在他指節,不滿地叫了聲。李盛瀾掀起眼簾,忽然屈指在他腦袋上輕彈了下:“吵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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