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浦迅疾躲開,而後伸長了脖子,衝著李盛瀾的指節狠狠啄下去。
李盛瀾收手不及,硬是叫它啄了個真切。他皺起眉,將有些發紅的手指往楚折面前湊了湊:“折若,他啄我。”
“誰讓殿下惹它的呢?”楚折若失笑,但還是從他掌間抽回手,將那隻手攏在掌間揉著,“它叫歸浦,灰羽那隻名叫霄雲。它們性子溫馴,即便啄人也會收三分力,根本不疼。殿下何必惺惺作態。”
“誰惺惺作態了?”李盛瀾聞言從他頸間抬起頭,直直地凝視著他,有些不忿,“你養的鳥居然敢啄我,我怎麼說也算它半個主人,心裡疼。”
“你們這才是初次見面,它又不認得你。難道我還能預先告訴它,你不是壞人?”
額頭被楚折若以食指點過,留下點溫熱餘痕。李盛瀾抬手摩挲著那一小塊地方,不知怎麼,唇角漸漸就勾出一個笑來。
那笑有些傻氣,襯得出口的話也心計全無:“‘楚女欲歸南浦,朝雨溼愁紅,小船搖漾入花裡。’折若,這也是你和李盛淵養來遞信的?”
楚折若低下頭去,緩緩撫著歸浦柔順的翅羽。過了片刻,才微一點頭,耳際流蘇在髮間輕搖,不經意掃過李盛瀾手背:“是,和霄雲一樣。”
“它們有分工?難道說,一隻負責傳信,一隻負責掩人耳目?”李盛瀾也試探著碰了碰它的腦袋,見它沒躲,這才放心輕輕摸了起來,“……應該不會吧。李盛淵那麼利落的人,大概不須,也不屑遮掩。”
“是,沒有遮掩一說。兩處距離甚遠,若僅留霄雲,或有傳遞不及之時。”楚折若勉強笑笑,“今日是瑞王派歸浦來,要我查探千秋節夜宴內情。”
他頓了頓,旋即抬起頭。那雙病中亦含淺薄笑意的桃花眼,此刻卻無端端染了愁緒,隨了眉梢微耷向下,是於李盛瀾而言極為罕見的模樣,“怎麼會這樣呢?殿下,那些事你早便告訴過我,但我不想說。紙筆鋪陳開,卻一個字也寫不下去。……殿下,我沒有傳信,你不要惱我,好嗎?”
擁抱替代回應,來得太熱切,太緊,緊到兩人都有些喘不過氣。歸浦安靜立在案上,歪頭看著緊密相攬的二人。只見李盛瀾雙臂交疊於他肩背,收攏,收攏——彷彿若非如此,懷中人便要化為一縷青煙,惶惶散去。
楚折若也說不清那刻的怔忪源於何處。或許是自己真的未寄出信,或許是那些話連自己都徹底說服,或許胸膛相貼時心頭震顫,幾乎要衝破那層薄薄肌膚。神思回籠,方才驚覺,怎麼李盛瀾也是一樣?
心動無止,隔著衣衫,皮肉,傳來詭異的共振。
“怎麼會呢。”
雙肩被稍稍鬆開,終得片刻喘息之機。脊背被李盛瀾一下下輕拍著,不懂他究竟有什麼好安撫的,但楚折若還是乖順闔眸,他的話語即便低,落在耳中也異常清晰,“折若,你能坦誠待我,願意護著我,我好開心。只要你能留在我身邊,旁的事對我來說,好像都無所謂了。”
第25章 恨似故山
3,553字02-10
說完,他扶著案沿,與楚折若稍稍分開幾寸,抬手撫上他眉尾鮮紅,“我是不是很可笑?”
楚折若見過他橫眉豎眼的樣子,可是此刻,眼瞳轉了轉,卻總也不能將那道虛影與面前態緩情柔的人相重合。凝視著,凝視著,他忽然也笑了,清愁彌散如曉霧:“是,哪有殿下這麼容易哄的,萬一我真是謊話連篇,居心不良呢?”
李盛瀾眯了眯眼,湊近些許:“那你是嗎?”
“不是。”楚折若應得痛快,捧住他依舊按在自己眉尾的手,沿自己臉頰一路向下劃去,最終定於那雙吐言惑人的唇,輕柔落吻在他指尖,“我是阿瀾的好折若。”
當日直至黃昏,歸浦都未能飛出怡王府。李盛瀾從背後擁著楚折若,隨手翻動起桌上鋪開的那幾張信箋,忽然在最底下那張的末尾瞧見一行字,娟秀的簪花小楷,配以七絕——
“卻恨鶯聲似故山”。
“以往信中總雜幾句詩。”不待李盛瀾多問,楚折若便將其抽在手裡,摶成一團,“原本想著這次若不寫,怕瑞王生疑,如今決心連寫的功夫都省去了,這句詩不要也罷。”
“你首先考慮好的是,要贈李盛淵哪句詩?”李盛瀾盯著那團被拋在地上的廢紙,唇角就不自覺壓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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