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相較洩密,委婉柔順於我而言,才更信手拈來。”他回首輕飄飄向李盛瀾投去一眼,“殿下也是清楚的,不是嗎?”
李盛瀾這才沒說什麼,將那雙眼裡的淡然無謂反覆確認過,勉強點了頭。
“那日後,你若給我來信,也要添兩句詩。”
“好啊,”楚折若笑說,“阿瀾想讀什麼詩,我現在就可以寫給你。”
李盛瀾忙按住他的手:“不必,日後再說,不然倒像是我逼你就範。”
楚折若垂下眼睫無聲笑了笑,心想,那又如何呢?他這樣的人,也在乎受迫與否嗎。
但他還是看出李盛瀾心中那點由詩而生的彆扭,乾脆取來一小把粟米,轉而小心倒在李盛瀾掌心。
“歸浦和霄雲都十分好哄,”他言及此,雙目彎了彎,“就如殿下一般。殿下若能親手餵養它們一段時日,等它們對殿下熟悉了,自然親暱以待。
李盛淵手下飛奴對自己親暱以待,聽上去有些怪異,但意外的心滿意足。
於是李盛瀾還是頂著再被啄咬的風險,慢慢伸出手去,將那捧粟米遞到歸浦嘴邊。它歪著腦袋瞧了瞧,咕咕叫了兩聲,竟直接飛在李盛瀾指尖,低頭啄食著粟米,啄得李盛瀾掌心有些癢。
他想收回手,卻從餘光裡瞥見楚折若垂目看得認真,日光透窗落影,描摹出他清瘦身形。於是李盛瀾忍住了,直到歸浦從自己手上飛離,那些粟米僅剩幾粒,才握進拳裡,垂於身側。
楚折若和他並肩站在窗前,看歸浦展翅越出高牆,穿梭過蝤錯枯枝,最終化作烏影,隱於青天盡頭,心底最後幾分不安彷彿隨其在雲海間翻湧,劇烈掙動幾番,被清風撫平。
沒有李盛淵尋求不來的東西。他想知道什麼,向來多方循跡,總不可能依賴自己。他會預料到,也會諒解自己的無所獲,畢竟他最清楚自己處境。
而自己只需靠這一次貪情打消李盛瀾最後的疑慮,併為歸浦定分。只這一次,一次無妨。
袁樟入獄後的幾日,皇帝失了所謂仙丹,心力愈漸衰弱。他數度召李盛淵入宮商討,最終下詔,暫時將袁樟提出詔獄,囚於垂瓏殿,仍舊煉製仙丹。但殿外守衛重重,仙丹由專人遞出,其餘任何人不得出入。
朝野上下俱對此事議論紛紛。畢竟皇帝險些遇害與袁樟脫不開干係,就這樣放任其繼續留在宮中,恐養虎為患。皇帝充耳不聞,仙丹服下精神即大振,之後的事,他自認亦在掌控。
這些事還算在李盛瀾預料。他本就不覺得憑夜宴栽贓能一舉扳倒袁樟,只是需要在皇帝心中種下猜忌,也最後向李盛淵和袁樟表明,自己已與他們分道。更為重要的是,他能根據群臣言行,推斷哪些依附李盛淵,哪些屬中立清流。
袁樟初得勢時,行事張揚跋扈,處處留痕,後來歸順李盛淵才知收斂。而欺壓百姓、強佔民產甚至殺人奪妻,都是他在最為狂妄之時犯下的罪行。即便被李盛淵抹去部分,但民生之事如餘灰殘燼,只需溫風過境,便可死而復燃,哪裡有真正的欺惑掩埋?
故而,自得知秦穗荷之事起,李盛瀾便依靠敕安巷分散民間的暗探,在袁樟故鄉霖縣各處刺探其過往事蹟,蒐集到的證據,足以激起眾怒民憤。就在冬至祭祀大典前幾日,霖縣縣令尚在酣睡,忽被縣衙門口擊鼓鳴冤聲震醒。在敕安巷暗探的挑動下,成群百姓冒著紛揚大雪湧入縣衙,狀告袁樟剝削貧苦,強佔私田,種種惡行不勝列舉。
事關御前方士,縣令不敢擅作決斷,拖延兩日後只好將案情移報京兆尹,請求由其裁定判決。
京兆尹更不願接手此事,沾染是非,於是案件層層上遞,隨了各路言官臨近冬至的請安奏摺,一同堆在御案之上。
“後來如何?”訊息由歸潮傳來時,李盛瀾正細細剝著一枚脆柿。
“我們安插在京兆府中的暗線說,陛下震怒,將那些摺子全都揮到地上,叫人斷了垂瓏殿當日的炭火,只留煉丹爐不熄。瑞王有心替袁樟遮掩,但只能攔下部分罪證。”歸潮頓了頓,遞上根編得細密的手繩,“樸雲說,這是秦穗荷最後所結,贈予主上。她那邊,已經一切就緒。”
李盛瀾垂眸看了一眼,將手裡澄黃冬柿放在盤中,抽出帕子來擦淨手指,這才接過那根纏著寸寬竹節的紅繩。竹節從中粘住,稍一使力,便能輕易掰開,露出裡面所藏卷緊了的字條。
用指尖小心把紙條一點點挑出,展直,其上歪歪扭扭寫了幾個字。秦穗荷不識字,或許向樸雲請教才得寫就。歪斜筆畫蘊著筆者重勝千鈞的囑託,她寫,請大人信守承諾。








![[綜漫] 單推黑主學院藍堂後【完結+番外】 封面](https://imgs.10sto.com/images/E8R/BQrrA/BQrrAs.jp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