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管那些。”李盛瀾擺一擺手,“敕安巷那邊就沒有別的來信嗎?”
“敕安巷倒是沒什麼音訊,但有些宮裡來的訊息,他們得知殿下歇息了,也就沒立即呈給殿下。”成華朝不遠處招手,讓歸潮過來,“歸潮知道詳情,我們打算明日再告訴殿下呢。”
李盛瀾愣了愣,得知有正事,稍稍斂了焦躁:“我明白了。索性這段時日也沒旁的事纏身,再有訊息,直接派人來說就好。”
成華笑著頷首應是。交談間歸潮走近,成華帶著家丁退到幾步開外,皆是自覺望向遠處夜空。歸潮又湊近半步,低聲道,袁樟已死,屍首由李盛淵下令焚化,對外稱攀誣皇子,離間天家。
“我就知道,”李盛瀾冷笑,“父皇不護著自己最寄託厚望的二兒子,難道聽信失寵方士的一面之詞?即便事情真是李盛淵所為,至少也要由御史臺重臣上書彈劾才不算辱沒。”
話及此稍頓,李盛瀾撥開額際一縷散落的發,思量後緩聲問,“不過,父皇當真就信他無辜,不再追究此事?”
“不。”歸潮低下頭,似乎在想該如何陳述。李盛瀾也不急,靴尖踢了幾下門口石墩,就聽歸潮解釋道,“瑞王從袁樟弟子那裡,取來了按袁樟留下的藥方新近煉製的丹藥,交由太醫院檢驗。那丹藥裡,並無袁樟所說的烏頭。”
“是嗎。”李盛瀾最後一下踢得重,哐噹一聲清響,而後瞭然將腿收回,“烏頭可致幻,難道李盛淵早有預料,特地提點過那些童子,別加這些大毒之品?難道,那些童子也是李盛淵的人?”
第34章 情切情怯
3,416字03-10
歸潮站在陰影裡,眼中神采也看不分明。輕輕眨了幾下,他應道:“他既然收買袁樟,便不會不留後手。接近袁樟手底童子,既能反制,又可在他出事後繼續借丹藥影響陛下,一舉兩得。”
“但他們畢竟不是袁樟,自幼拜師離群,難尋秦穗荷那樣的軟肋。”李盛瀾握住自己手腕,一圈圈轉著那串紅豆青琅玕,“李盛淵沒打算和我在丹藥上繼續糾纏,他只是斷絕後患。這人心裡精明著,接下來還不知要從何處下手。叫人盯住他動向,如有異常,隨時來報。”
歸潮應了聲“是”,又從袖中掏出塊絹布:“宗人府遞出來的,無端出現在京西酒坊。”
那座酒坊李盛瀾記得,是敕安巷暗線在經營。但長兄竟知道這處暗樁,還能無聲無息傳書,李盛瀾迫不及待接過絲絹,心中越想越驚奇,連忙展開來看。
只看了兩眼,他神情驟然而僵。
“怪不得……”李盛瀾輕飄飄道,“怪不得長兄能毫無負擔把信寄出,這都寫的什麼?‘近來學會新的刺繡紋樣,又嘗試結絛,有時手裡拈著針線入眠。夜寒,守衛不忍,替我覆衣’……長兄在宗人府裡過得很愜意啊?”
歸潮倒是冷靜得很:“您也結纓。”
李盛瀾一噎,勉強搖頭:“那還是有分別的。但他怎麼能一點朝中政事也不過問?”
“其實屬下剛收到信時為查驗字跡已經看過,”歸潮湊上來,手指在絹尾某處點了點,那裡還粗粗繡了瓣白梨,“有一句,談及您禁足之事,讓您安分些,不行也學學女紅,靜心。”
“……”
徹底失望。
李盛瀾將絹布疊上幾道,小心收好:“至長兄在宗人府裡並非孤立無援,知道我們的暗樁,還能時不時遞封信出來。”
“主上。”歸潮皺了眉,不知是詢是勸,“我們安穩過了這麼些年,真的還要冒險替大皇子翻案嗎?屬下覺得,他似乎也意不在此。”
捏著袖角的手沉沉往下墜著。李盛瀾沉吟許久,夜風拂面,撩起肩頭半散長髮。
“已經走到這一步,即便不為長兄,也是為我自己。”李盛瀾鬆開手,抬眼凝視著歸潮面容,“不能再做案上魚肉,任人宰割。風平浪靜只在一時,若李盛淵當真登基,我絕不會有活路。”
他靜了靜,低聲說,“何況,我承諾過的。”
賢妃面前一次,楚折若面前無數次。
李盛瀾自小便懂要笑,要討好,要讓賢妃娘娘喜歡自己,才能求得她從手指縫裡漏出來的一點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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