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51頁 兒臣妄言(2)

作者:含襄·6小時前

熠日西移,在院中無所事事轉過一圈又一圈的李盛瀾,也終於在成華勸說下回屋去安分捧書坐著了。那點有關楚折若的憾悔,傷痛,似乎也都隨日落隱沒於西山之下。

但隱沒算是消亡嗎?李盛瀾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夜躺上床之後,自己翻來覆去,依舊難眠。

床另側還有隻軟枕,是楚折若從前與他同眠時所用。前幾日成華還曾小心翼翼問過需不需要幫他收走,李盛瀾想上一想,沒同意。

它還能再發揮些餘用,譬如此刻,可以被他用盡全力勒進懷裡,半閉上眼,一邊想著,李盛瀾你這個敗類,從人家用過的物件上尋安慰,一邊整個腦袋都深埋進去,長長地,貪心不足似地,嗅聞一口又一口。

自從知道那縷竹香是李盛淵用來牽制他的手段,李盛瀾似乎已不太能聞得到它了。至於是不願不肯還是它的確消散乾淨,李盛瀾未曾細想。他只能從中汲取到另種安心,像洶湧浪捲上扁舟一芥,漂盪太久,才終於輕輕靠岸。

李盛瀾把臉挪開,迷離著眼吸兩口屬於自己的涼氣,心覺,嗯,怎麼連眼皮都是燙的,怎麼“楚折若”這三個字,就是真成了浪濤翻卷不停,愈漸喧囂。

他對自己說,這是最後一次了,後日的見面也會是最後一次。那何妨放縱?繼而,再度埋首入枕,這次停留更久,嗅聞更深。

正房外照常有幾名家丁把守。成華提燈前來,見屋內安靜昏暗,安下一顆心似的舒氣頷首。轉身問了守夜家丁幾句話,盡是“殿下可曾傳喚”之類,得知全無異常,反而在下頜上徐徐撫過,遲疑著提燈離去。

方出欹荷院,穿過洞門幾道,便見外院那株掉乾淨花葉的海棠樹底下立著二人。月影朦朧,成華把眼揉上幾圈,才半辨半猜地認出,一個像是扶柳,另個被他護在胸前的瘦些矮些,像個平日常見的小樂師。他記得,那樂師是吹笙的。

成華並未走近,把燈背在身後,空出手掩唇咳了兩聲。動靜不大,但冬夜闃寂,那兩人依稀聽聞,堪堪分開,其中高的那個轉臉朝他看來,果真是扶柳。

“班主,夜深了,早些回房歇息吧。”成華只當沒瞧見他們方才情態,略提了聲兒勸。

扶柳倒也不難為情,低低笑了聲,牽著身邊縮如鵪鶉的人並肩走近他身前:“成管家別誤會,這幾日睡不好,便出來散心,不想就碰見他也在此。”

他?成華心下微惑,把眼眯成一條縫,憑藉清柔月色仔細打量他旁邊那個幾乎把頭低進胸膛的人。可惜月色實在暗淡,又有矮牆樹影為掩,良久,成華也沒能認出那究竟是誰,只得笑開來:“哦,原來如此。無妨,我只是覺得夜裡風涼,在外頭待久了要得風寒的,二位還是儘早回去才好。”

“正是。是我考慮不周,叫成管家憂心了。”扶柳依舊笑得溫和,“我們這便回去,成管家不必管我們,忙您的便是。”

成華心下總覺不對,但慶雲班樂師之間的事,他不好太多過問。故而,成華只是淡笑著應聲,目送他二人互相靠著往樂師院走去,見其除去姿態稍顯親暱,倒也並未有其餘殊異,於是等人消失在院牆後,成華也捋一捋衣袖,重新把燈提到身前,悄自走了。

翌日朝露未晞,有訊息自樂師院不脛而走,傳至披衣推門而出的李盛瀾耳中:樂師琉鶴被人擄出王府,下落不明。

含襄

瀾瀾:(嗅嗅嗅)(清醒)我好變態!(冷靜)(寂寞)(繼續冷靜地嗅嗅嗅)

第42章 我心匪石

3,216字03-27

琉鶴從重重昏蒙裡睜眼,入目便是一雙掩在瓊白衣衫下的靴。他曾見過那雙靴,從京中大多數權貴腳上,織金紋雲,耀目非常。

再往上,自然而然垂落膝間,微蜷而慘白如鬼魅的手。再往上,往上——

脖子因過分用勁掙得痠痛。琉鶴這時才意識到,自己是被倒吊起來的。

手腕腳脖都被鐵鏈緊緊勒著,稍動一下便是灼燒一般的疼。琉鶴意識到,偏心裡驚懼,整個人都風中細草似地掙扎:“放開我!你是誰?……放開我!”

眼前皂靴微舉,離他鼻尖不過毫釐。那人放任他做了半晌徒勞功,驀然幽幽話語傳來,激得琉鶴禁不住打顫:“我不想傷你。你聽話,少動,便不會有事。”

那語氣,聲調,琉鶴記得,一如記住那雙織金皂靴。

那時剛剛入夏,慶雲班還未被當作贈禮送進怡王府。有人告訴扶柳說,有貴客親至。琉鶴向來不是個膽小怕事的,又奇怪扶柳為何至日暮而未歸,便棄琵琶換上輕便衣裳,悄然躲到扶柳房門前竊聽。

自然,那在他看來不能算竊聽,頂多為偶然經過,流連得久了些。可是門內傳來的聲響極輕,輕如附耳私語,琉鶴怎麼也沒法辨清他們究竟在交談些什麼。但正由於聽得認真,他倒記住了扶柳之外的那道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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