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成華說完,李盛瀾道句“辛苦”,停上須臾,方轉向他身邊謝侍醫,“他還能撐多久?”
“殿下放心,毒酒中曼陀羅、馬錢子用量謹慎,而且據喂酒家丁所言,那碗酒扶柳並未飲盡。”謝侍醫上前道,“若無意外,一炷香即可清醒。只是因著罌粟之故,不出五日,必會再犯。”
李盛瀾頷首。他復又瞥向自己指間銀鏈,心間一口氣暗自舒出。
不想根據紀濯透露給他的那串手鍊外形所制的這串贗品,也能讓扶柳慌神,自露馬腳。此後即便他自認清醒重回李盛淵身邊,一個不時發病的瘋子,是否堪用,他的好二哥定然比他預計得要更明白。
視線業已從銀鏈上挪開,手卻還未。李盛瀾指腹又於其上搓撫數下,才把它伸到成華跟前:“熔了吧。”
第44章 切談交心
3,521字03-31
原本就有把慶雲班眾人遣散出府的打算,雖說如今因琉鶴之死不得不延後一日,李盛瀾究竟也不曾拋卻,於辰時丟了道命令去樂師院,大意是我就要去北境,總不能帶著你們,況府上拮据實難供養,也不安全,就許你們回去另謀生計吧。
實話假話參半,但任是李盛淵來了也挑不出他錯來。而且他馬上就要離京,還怕李盛淵為難嗎?
話傳進來,慶雲班一眾樂師們倒是全無異議,在成雲安撫監看下收拾過鋪蓋行囊,身強體壯的背上仍人事不省的扶柳,一行人悄無聲息便隱沒於怡王府大門外。他們原本便在京中頗負盛名,到哪奏曲不是奏曲?不過囊中少一筆安穩收入罷了。
他們不知,自己前腳剛行出怡王府,後腳傳旨太監便匆匆趕來,連吩咐下人傳話也來不及,直往李盛瀾面前去。
又是一道諭旨,仍出自臥病皇帝之口,卻比前次更短也更急切。李盛瀾跪著,無需多想便聽懂其中意思——匈奴賊人膽敢夜闖怡王府、擄掠劫殺樂師已是罪該萬死,不想此案未落,匈奴兵馬於昨夜大舉襲邊。原本還有三四日開撥的京師援軍今再不可拖延,明夜啟程北上。
傳旨太監走後,李盛瀾剛剛站起,歸潮幾個大步就湊到他身側:“殿下,樸雲處各事宜還未安排妥當,您能否與小侯爺同伍也尚難定論,我們現下是不是該——”
李盛瀾不緊不慢拍落衣上灰塵,倒似早有預料:“去敕安巷。”
歸潮蹙緊的眉乍舒:“……什麼?”
話落,自己先在心裡答出李盛瀾目的來,於是緊繃著臉退到一邊,不求李盛瀾的應答。
他也的確沒興致應答,只顧著悶頭走出書房,悶頭趕路。
……
秦穗荷再見到楚折若時,他和當初那株細瘦青竹似乎有所不同了。
瘦仍是瘦,但那身青衫換成了大約是樸雲早先替他備下的月白衣裳,很合身,不像從前似的空蕩,從日到夜在房中游逛,雖然也不知有什麼好遊逛的。或許是,消食?秦穗荷每日有意無意經過向微敞房門裡望一眼,那一眼還不足以使她看懂楚折若意圖。
後來是楚折若先同她打了個照面:“秦姑娘,你的傷好許多了?”
秦穗荷又想走,可是楚折若已先行走到門邊,和她隔門相視,“若姑娘有意,不如就進來稍坐?我剛沏了茶水。”
沒有人說好,也無人說作罷,就是一個湊巧經過,另個湊巧相邀,於是受邀的默然推門而入,被楚折若引至繡墩前安坐。
秦穗荷看著他熟稔注茶,撇沫,端到自己手邊,一面別無他選地接過,有些燙也不撒手,一面問:“楚先生似乎在這裡住了許多日子?”
“算不得住,寄身罷了,也沒別處可去。”他笑說,“我和秦姑娘,彷彿是一樣的境地。”
門外的守衛用過飯回來,個頂個的困,邊走邊打哈欠。這些日子始終如此,鬆弛到楚折若都不太能肯定,自己是被囚禁起來了呢,還是來暫歇的?他覺得此處或可棲身,緣由亦在於此。
秦穗荷探頭往外瞧一眼已經在門邊站好的守衛,又把頭轉回:“若說一樣,我門外沒有守衛。不過楚先生這兒的守衛似乎……”
“有和沒有也沒什麼分別?”楚折若笑得眼眉宛如杯中弓影,“他們恐也覺得這差事無所謂。昨日我分給他們幾塊山楂糕,他們還謝我呢。啊,說到這個,我也有要送給秦姑娘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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