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54頁 等到成華說完(2)

作者:含襄·13小時前

那雙手攤開,中有錦囊一,通體赤紅,上以金絲繡成越浪雙鯉。許是初學著繡,魚尾交疊處紋路稍有錯亂,卻仍於暗室燭火下粼粼泛光,也如浪翻浪卷,迤邐耀目。

錦囊收口處穿著靛藍絲絛,方才楚折若就是提著它把錦囊拿出,此刻見秦穗荷看看錦囊,又看看自己,欲言又止的模樣,不覺間把絲絛卷在指根一圈圈纏緊:“是不是……太冒犯?而且繡得也不好……抱歉,是我思慮不周,不然便算了。”

他攏起掌,方欲將其收進層疊袖間,忽而秦穗荷走近半步,抬手虛攔:“我還沒拿著細看,怎知它就繡得不好?”

楚折若一愣,旋即舒展開眉眼:“嗯,是我妄下論斷。”

兩掌復又張開,連勾纏指間的絲絛也鬆鬆垂落。秦穗荷挑起靛藍絲絛另頭把它掛在手裡,翻來覆去打量一個遍:“沒有,我是說,即便真繡得不好,我還可以幫楚先生修改一二。別的不敢說,論繡工,當年鎮上還沒人能及我分毫。”

她嘴角鬆懈,不期然就展露出這些天來唯一的一個笑,“不過,這是我收到過第一個別人贈予我的繡品。”

同鄉的新媳婦和她互換過,那是人情往來。袁樟,袁樟路過街市會給她帶回一個,那是討好和收買。

而且那些時候她或許不需要一個錦囊,如今卻說不定。

東西送出去,楚折若心中如無邊亂草被一刀割除,連身軀也鬆快下來。待秦穗荷鄭重把錦囊在腰間掛好,他也坐回去,替自己又斟上杯茶。

“秦姐姐,我能這樣喚你嗎?”楚折若低著頭彷彿會神,實則語含試探,“其實……我之前向樸姑娘問過一些有關秦姐姐的事。如果秦姐姐不介意,我還有幾句話,一直都想問你。”

方才他替自己斟茶時,秦穗荷尚不敢長久注視,如今細看之下,才見他腕間隱約露出一串青玉,滾圓玉珠間是枚紅豆,而她依稀記得,“蘭大人”是不是也曾戴過類似的?

“無礙,楚先生問便是。”她說著,心裡卻在唸叨,究竟是同一串呢,還是二人特意選的相同式樣?

不論何者,似乎都有些了不得。

“就是李盛……怡王殿下在同你一道指認過袁樟後,便被禁足。”楚折若一字一頓,說得極緩,“他如今還是如此嗎?秦姑娘知不知道,他何時會被放出來?”

這話問出,楚折若半晌未得回應,抬頭看向秦穗荷,卻見是她先怔住,面上一片茫然:“怡王……殿下?”

楚折若跟著僵滯了動作,須臾放下手中執壺:“就是請姑娘面聖陳情的那位啊。”

“……原來他不是朝中官員嗎?”秦穗荷依舊迷茫。

楚折若轉眼想了想,有些明白過來李盛瀾是隱瞞了身份,不禁好奇:“他從前是怎樣自介的?”

“他說他姓蘭,”秦穗荷如實答,“樸姑娘也稱他蘭大人,說是‘芝蘭’之‘蘭’。”

楚折若頓覺好笑。這人腦袋上是會長草嗎,即便用李姓又如何?偏化最末一字,給自己改這麼個風雅稱辭。

“我偷偷告訴你,別叫樸姑娘和殿下知道。”楚折若探身湊近幾寸,壓低了聲密語,“他是陛下第三子,當今怡王。他瞞你,或許另有不得已,所以別人問起,秦姐姐最好別說。”

秦穗荷睜大眼,還有幾分愣神之際,見楚折若淺笑將指豎在唇畔,輕輕搖首,“至於旁的,我也不能說。時機到了,他自會向我們坦陳。”

他笑起來,眉尾一點嫣紅痣記便隨之上揚,如日掩重雲間,閃爍不明,偏奪目晃神。

秦穗荷也晃了神。不過她到底識人廣,片刻便從中脫身,若有所覺地跟著呢喃:“怡王?怡王……”

把這身份咂摸過幾遍,秦穗荷終於想起這稱呼為何熟悉,禁不住一聲驚歎,忙抬手掩唇,“就是傳聞中不學無術那位?”

楚折若險些憋笑未果:“這形容業已傳至民間了?”

“不,是袁樟曾經告訴我的。”秦穗荷真誠搖頭,“他那時喝得爛醉,把宗室上上下下都汙衊個遍。他還說,怡王沉湎絲竹看似風雅,實則那麼多伶人在側,必定荒唐得很。”

楚折若頓時笑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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