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折若點頭。她又問,“其實我也一直好奇,楚先生和那位蘭……怡王殿下,是什麼關係?”
楚折若緩吸一口氣:“我是……怡王府中樂師。”
秦穗荷也笑不出了。
兩個人掉過頭去,默默捧杯啜飲,不約而同裡自顯出一點不堪稱為默契的默契。良久,竟是秦穗荷先擱了杯:“楚先生千萬別在意,都是袁樟煉丹煉瘋了胡謅的。”
楚折若強笑應聲:“嗯,自然。”
“方才楚先生問的,怡王殿下現狀,”秦穗荷兀自捋起頰邊一縷發,捋著捋著雙目便瞥向石壁,仿若盡力回憶,“我日日待在房中,所知不詳,不過聽樸姑娘提起他幾日前曾來過一次,或許已如楚先生所言被解除禁足。”
李盛瀾來過?楚折若微愣,旋即自語般低頭唸了句:“樸姑娘怎麼不告訴我。”
“楚先生說什麼?”
“沒什麼。”楚折若復又抬首,笑靨依舊,“多謝秦姑娘告知。我正預備今日再繡幾幅紋樣,時候也早,能否請秦姑娘留下指點?”
實則他們身處地底,日與夜也無甚分別。所謂還早,不過二人都還以為此時距用過午飯僅過幾刻,故而誰也不知,自石室向上幾丈處已是夕陽鋪地,遍灑金輝。
他們連時刻流轉也毫無體會,自然誰都無所察覺,樸雲沒在面前出現,算上昨夜與今晨,已有一日。
或許因為方湫的藥依舊如常地送,只是楚折若病情她已大致摸清些根底,於是各類藥材日趨一日地疊,都摻混於藥碗中,楚折若服得太多太無謂,每一勺入口連澀氣在舌根也蔓延得遲緩;或許自從樸雲依他所言買來那些針線繡樣,楚折若便神浸其中,要知道,這世上向來是襄助之人不及襄助本身叫人記掛的。
於是又一日消磨而過,在敕安巷書房中著急忙慌替各項事務收尾的樸雲身旁,只有方湫手捧醫術,陪她兩日一夜不眠,累了就閉眼小憩半個時辰。
“都差不多了,小方,阿湫,算我求求你,”樸雲從幾乎要把她整個人埋沒的卷帙中起身,抽走方湫手裡快翻至末頁的醫書,“快去睡吧,別再陪我熬了。”
第45章 揚鑣分道
3,446字04-02
方湫還維持著安靜讀書的端方姿態,溫笑也來得暖若春櫻。她想去牽樸雲的手,被樸雲輕巧躲過,只好搖搖頭比手勢:不是想把書搶回來。
這麼些時日的相處,即便沒人教,方湫的手語樸雲也能看懂個七八分。而且她是整個敕安巷唯一懂這個的,這一認知使她常於疲怠間品拾一味快慰。眼下亦然,意識到自己讀懂她手語後,樸雲連焦急語氣也轉軟,乖乖空出隻手遞過去:“怎麼啦?”
樸雲指腹粗糲,掌心還有握刀持劍留下的薄繭舊傷。方湫把自己纖長手指輕柔覆在她張開的五指上,隨即就在樸雲以為她又想寫幾句話時,握住她食指指尖,自上及下按揉著。
樸雲微惑,連剛剛執筆的手也緊張僵住。然而方湫每一下都按得溫熱,按得不輕不重,正與痠痛處合。逐漸的,不只是手,樸雲渾身都跟著放鬆下來,聽話任方湫擺弄。
過去大約一刻,方湫把她整隻手包在掌間又揉又轉,而後收回手比比劃劃:寫字寫得手都僵直,還不要我陪在旁邊,替你按按嗎?
這句樸雲幾乎瞬間就讀懂。她看看身後那些公文,看看自己還沒垂落身側的手,又看看方湫含嗔蘊笑的眼,忽然就撲過去,把方湫抱得極緊,抱得人“唔”一聲輕哼,整個窩進椅背,想起也起不來。
“要。”樸雲下頜擱在她肩上,和她臉貼著臉,“不只要揉手,還想要這樣。”
方湫無聲笑起來,手掌攀上她背脊,把人攬得更深。
樸雲動了動,找到個更舒服的姿勢,半閉著眼喟然輕嘆:“但我就抱一會兒。抱完你就去歇著,好不好?”
說完她就徹底把眼閉上,還暗暗告誡自己,“要有數,別把人壓痛了”。這樣的告誡重複太多遍,以至於方湫有無回應也依稀難辨,只記得似乎有軟軟鬢髮掃過自己頰邊,有點癢,更多是安心。
這之後,一切都模糊不清——樸雲抱著抱著,不知因睏倦還是信賴,一點點沉入綺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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