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75頁 他回過頭(2)

作者:含襄·9小時前

聞言,張桓玉從迷茫至兩眼圓睜:“你瘋了啊?反正過會兒就走了,能出多大事。”

“萬無一失。”李盛瀾道,“穿衣。”

張桓玉嘴上嘀嘀咕咕,披衣穿靴的動作倒利落。今日二人皆披甲戴胄,間隔太久,李盛瀾繫帶的動作都生疏不少。肩甲披上去格外的沉,像有壯漢拽住上身,險些把他帶倒在地。

披甲總少不了摩擦磕碰,縱使小心,傷處仍又開始隱隱作痛。李盛瀾咬著牙不理睬,先一步走出營帳,剛巧同盥洗回來的軍醫打了個照面,寒暄後第一句便說:“我新得了瓶更好的傷藥,就送給先生。接下來幾日,勞先生多費心些。”

藥瓶是昨夜歸潮得信,策馬從宣府驛館帶回來的。軍醫接過去,還以為李盛瀾所言是指自己臂傷,笑眯眯把傷藥妥帖收起:“呦,怎麼,監軍轉性了,不打算肆意妄為了?”

“不是,不是我用。”

臉上後知後覺有些熱。吞吐之間,李盛瀾想摸摸自己後腦,結果左手抬不動,右手太費力,無奈作罷,只用下巴指了指楚折若營帳,“他也需要換藥。先生如果方便,能不能……能不能讓我一起?我就在外頭看著,不打擾。”

後來,離動身僅半個時辰時,李盛瀾已經繞駐地走過大半圈。他左邊跟著張桓玉,口稱“巡營”;軍師提藥箱走在右前,名為“換藥”。其間不論何者,總足以讓李盛瀾正大光明、恰巧、無意晃悠到楚折若挑了燈的帳前,目送軍醫提著藥箱,貓著腰鑽進帳簾。

張桓玉明白他的私心,沒管,自顧自雙臂交疊墊在腦後,循著剛熬好的菜粥的香味離開。

半刻不到,軍醫面色凝重地走出來。李盛瀾見狀,額角跳了跳,疾步迎上去:“怎麼樣?”

軍醫搖頭:“大礙是沒有的。不過傷口太深,他底子又差,癒合得不好。大約是受涼緣故,眼下有些發熱。我得找人去給他煎帖藥服下。”

“不用勞煩。”

帳簾忽然被從裡面掀開,嘩啦一聲響如飛瀑。李盛瀾和軍醫俱轉頭去看,就見拽著簾布堪堪站穩身形,整張臉唯雙唇略染血色的楚折若,“我沒事,風寒罷了,撐得住。馬上要啟程,老先生,您去收拾東西吧。”

沒事?怎麼可能沒事!李盛瀾看得分明,他五指打得僵直,帳簾在他掌中都被牽連著顫動,根本就是驚痙又發作!

“折若……”

一個沒忍住,李盛瀾低喚出聲。剛欲前趨,軍醫卻遑急走到他和楚折若之間,把人往帳裡推:“胡鬧,就算風寒,拖著不管也是要人命的。你別自作主張,進去等著。”

說罷,轉身便走。

楚折若“哎”了聲,右手伸出去,想抓他袍角,袍角卻頃刻飄遠了。

他放下手,轉頭看李盛瀾。

月色悽惶,爬上他滿身鐵甲,恍惚若天地間一切寒涼都匯聚於此,又盡然折入楚折若眼中。

他神色盡歸淡然,目光只停落少頃,手裡簾布鬆開,回身便要往帳中藏。冷不防背後傳來不高不低一聲:“等等。”

楚折若頓步,卻未回首。腳步由遠及近,沉穩得陌生。緊接著是一陣窸窣,楚折若微惑,抬頭時整段脖頸露出,忽而就有些癢,伴以和融暖意,叫他不自覺去抓。

“別動。”李盛瀾握住他的手,輕輕拿開,“從京城帶來的,戴不著,你留著。”

楚折若愣住,把手從李盛瀾掌間抽出來,轉而抬高,碰上自己肩頭。

那裡有一片柔順長絨,綿軟到五指輕易便可沒於其間,觸手生熱。

是條被李盛瀾系得嚴實的銀鼠皮風領。和李盛瀾同住在怡王府正房時,楚折若曾見過他戴。

病裡昏沉。等楚折若遲緩將風領來歷回想清楚,終於敢轉過肩,欲問李盛瀾兩句話,卻發覺此人已如半空裡潑出去的一抔沙,隱匿進圍挾天地的濃稠夜墨。遠處隱隱約約望見絲輪廓,也如玄氅間時暗時現的織銀暗紋,飄渺得過分。

微妙弧度不合時宜爬上唇角。楚折若抬手摸到,張了張嘴,垂眸走入營帳,帳簾上被頹躍燭火勾勒出模糊暗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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