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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瘋子,簡直是瘋子!”
杯盞連同玉盤齊齊墜地。栩栩花草原本安靜陳繪壁外,頃刻成碎礫。這般還不足以解氣,頸間八寶瓔珞被賢妃一把扯落,毫無猶豫揚手,眼見就要扔出去,“算盤打到李盛瀾頭上也就罷了,連匈奴人都敢捉弄,李盛淵是嫌自己這個監國坐得太穩嗎?!”
座下婢女跪得端正,垂首低眉:“御賜之物可不敢毀壞半分,娘娘息怒。”
攥握之手凝滯半空,懸了片刻,隨一聲冷笑不著痕跡落下:“我息怒,我倒要問他給沒給我息怒機會!當初信誓旦旦說聯手匈奴謀事必成的是他,如今說背棄便背棄,他把我置於何處,把我母家置於何處?!”
婢女波瀾不驚,俯身拾起碎瓷堆裡一顆東珠。那原是賢妃腕間繁複手釧中一條,拍案時乍斷、散落遍地,眼下卻被婢女恭恭謹謹捧於掌心,屈膝挪近了,雙手奉上:“殿下並非此意,奴婢也只是陳情。”
“陳情?好啊。”賢妃眉梢一揚,“那你倒是跟本宮說清楚,李盛淵此舉是覺得自己能耐了、可以撼動匈奴了,還是專為挑釁我?”
“事涉機密,恕不能言。”婢女未動,鎮靜以應,“當初殿下請娘娘和大人協助,從中斡旋,也從未有痕跡留存。殿下說,他不欲挾制誰,他要的是押注。娘娘如有悔,請於今夜知會,他保您全身而退。只是除卻皇后之位,殿下所承諾過的一切,請娘娘全作煙雲,過眼便散了吧。”
殿中寂靜。賢妃指腹寸寸自桌案劃過,留下白霧熱痕,如同深陷思索中,連跌回坐榻間也似愣怔。半晌,她問:“只有今夜?”
“只有今夜,”婢女道,“破曉回稟。”
鬢邊發垂落肩頭,被賢妃挑起來,捋順了,再次從頭捋起。良久,她閉著眼擺了擺手,倦怠之至:“知道了。還有兩個時辰,等本宮想明白,自會遣人去說。”
她半撩起眼簾,向鄒蕖微一揚頜。鄒蕖會意,淡笑走到那宮婢身前,接過她高舉過頭的東珠。宮婢起身行禮告退,自始至終,賢妃都倚在榻上揉捏自己鼻根,未分給兩人絲毫目光。
殿門閉嚴。鄒蕖穿過偌大無人寢殿,繞至賢妃身側,手順勢搭上她肩頭小心揉捏:“娘娘莫急,反正無論怎樣選,中宮位不都是娘娘的囊中之物嗎?”
賢妃睜開眼,卻是低垂下去,盯著被她掃得空無一物的几案:“本宮方才扮得像嗎?”
捏肩的手滯住:“……娘娘說什麼?”
哂笑自前頭驀然傳來,刺了鄒蕖一個激靈。她幾乎立刻便反應過來,陪著笑得訕訕,“奴婢還以為娘娘當真是急火攻心,不想原來……娘娘高明!”
“我算什麼高明,李盛淵才是真的高明,不過見招拆招。”賢妃鎮靜道,“自前次算計李盛瀾不成,他似乎更不擇手段。大軍剛離開宣府就敢和匈奴翻臉,不是誘匈奴往漢軍身上報復,又是什麼?”
躬著身湊到賢妃耳邊,鄒蕖一面笑著繼續替賢妃揉肩,一面細聲細氣問:“可瑞王的人也在北境,他這般行事是要所有人同歸於盡?”
“他只要李盛瀾死。”賢妃把玩著指上翠玉環,整個人陷進背後漳絨靠墊,“其他人回來回不來,他不在乎,本宮也懶得顧慮。可那些人自己呢,當真甘願被用完則棄嗎?”
鄒蕖恍然:“娘娘是想看他們鷸蚌相爭,兩不得利。一旦時機來臨,咱們就能靠老爺手中憑證,砸得李盛淵措手不及。”
賢妃笑了笑,吩咐鄒蕖去庫房取最好的茶具來。
“哎,是。”鄒蕖應得利落,腳下步子卻踟躕,雙唇張了又合,猶豫數番才小聲開口,“娘娘選什麼都無傷大計,這個奴婢明白。可奴婢還是不能不憂心,匈奴來勢洶洶,李盛淵的人又懷恨積怨。迎上他們,三殿下萬一真的……”
點到即止。鄒蕖看著賢妃面上笑意逐漸稀薄,識趣緘口低頭,“奴婢僭越。”
她剛要走,賢妃輕飄言語倏爾傳來,在殿中繚繞盪漾:“我不知道。”
頓上一頓,她嘆出口氣,繼而解釋,“原是與我無關。可這些時日我始終在想,他究竟算李家子嗣,還是阿萸血脈。我以為他忘了,可他記得比誰都清楚,反倒讓我不知所措。”
而且沈萸已逝,李盛瀾若是也走了,自己會否寂寥難堪,不知這場報復呈向誰看,她預料不出。
“娘娘,就在今夜了。”鄒蕖暗暗揪著自己衣袍,問,“要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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