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98頁 客棧里有熱水(2)

作者:含襄·3小時前

“匈奴受誰挑撥?”

至此,李盛瀾早已懂他想勸說自己什麼。手指翻轉,回攥住他腕上那條紅繩:“是,不論怎樣,李盛淵才是罪魁禍首。但那群流民雖有苦衷,終究幹出打家劫舍惡行,就這樣放過?”

“不是放過。”楚折若稍稍仰面,用了遠望明月的虔念,投去誠忱目色,“私仇,私了。終有一日,慕慕會長大,能做她自己的抉擇,尋仇或放下。但那是她的事,即便她選不恨,憑己之力庇護更多她和叔父這般的人,那都該由她自己承擔。”

李盛瀾不解:“那不是太殘忍了嗎?”

“她不過四歲,不顧其所願,替她了斷前念,才是殘忍。”楚折若捏了捏他腕間肉,“但我們可以干涉得更遠,更理所應當。我們應該干涉的,是國恨。”

月朗星稀,楚折若面孔也在燈下朦朧若夢。李盛瀾不明白了,他不知道自己親兄長如何做了國賊,不知自己怎麼被推到要替天下討公道的位置。他還以為即便做了監軍,上過戰場,他也仍只是怡王。護身邊人尚無餘力,幾不曾想過立中朝重位,清潘賊逆黨的怡王。

如果身邊站著的不是楚折若,他恐怕一生都不會有此惶惑,談何省悟。

“我能干涉嗎?”李盛瀾小心翼翼發問,“京中,北境,除卻蘇家,侯府,我沒有自己的助力。”

忽而想到什麼,他低頭哂笑,“連蘇家勢力,我都操縱不得,清查無門。”

“你是皇子。阿瀾,生於宮中長於宮中,不論何時,何地,何種處境,你都是皇子。”楚折若五指滑下去,送入李盛瀾指隙,緊緊握住,“有身份,就有可能。而且你有助力,李盛瀾,我也是你的助力。”

不到一息,李盛瀾直直看來,雙唇幾度張合:“折若,你……”

“其餘的,可以一步步攢。”楚折若自顧自道,“只要你說願意,我永遠同你站在一處。”

他頓住,又問,“你要嗎?”

第81章 相顧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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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來不只是他一廂情願想過的事。李盛瀾對上那雙無避眸,桃花目,胸口被填得太滿,至於極點,居然全沒預兆一空。

誰都知曉答案的,誰都不會懷疑。於是二人相視良久,沒來由同時淺笑,一低一揚,前額相抵,月裡闔目,燈影中交心。

慕慕終究是受了驚,即便身在熱榻暖衾,到次日清晨,依然渾身淌著溼黏冷汗,四肢冰冷,口中不住你喃些什麼,小小的一雙眉緊皺,總醒不過來。像在夢裡被誰纏住,只能是無休止的爭執,掙扎。

李盛瀾跑遍滿城,終於尋來大夫。大夫挎著藥箱進屋之時,楚折若把她兩手都捧在自己懷中,搓著,呵著,一刻不敢停。大夫見是孩子,立刻從楚折若處接過慕慕的手,診脈,摸溫,凝神不發一言。末了,言:“沒什麼大礙。我替她施針,再開幾帖藥。若是沒有好轉,你們再來尋我。”

起先,楚折若甚難安心。那樣小的孩子,要受針砭之苦,他一面不敢看,一面怕慕慕出事。李盛瀾看出來,牽住他一起退出門外,就在窗邊等。楚折若透過窗紙往內看,萬事萬物都模糊。他以為是窗紙本色,一直盯著看,似乎希圖將其盯穿。直到李盛瀾的手指伸來,在他腮邊一抹,四下居然清晰起來,他才意識到,緣非如此,他錯怪了。

“說得那樣狠心,到這時候,最怕的還不是你。”

李盛瀾低低笑他,被他在背上一拍,險些嗆得咳嗽。

幸而慕慕平安無事。大夫離去當日傍晚,她逐漸醒轉過來,第一句話是問,“娘,娘回來了嗎?”

楚折若和李盛瀾相顧無言,一個去倒水,一個坐在床邊,把她的手又捧進懷裡:“楚哥哥在這裡,阿瀾哥哥也在。哥哥帶你去找爹孃。”

慕慕尚有些迷濛,半夢半醒裡重重點頭:“嗯,去找爹孃,要找爹孃的……”

楚折若趁她還不能會神,當著她的面,撇開臉去,淚安靜地掉。

當日夜裡,楚折若陪著慕慕在屋中休憩。慕慕很乖,自從醒來就不曾說過幾句話,更不曾離開過床榻。她只在楚折若給她講些神話怪異時,不期然出口說句“這個聽過了”,楚折若便止住,換另件故事講。

好似向他們陳述過叔父逝世經過,已經耗盡她全部的口舌。李盛瀾扶門站著,凝望這幅情景,忽而便想,彷彿所有心事與楚折若的耐心相遇,都能被消解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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