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101頁 身前腳步聲停(1)

作者:含襄·3小時前

身前腳步聲停。贊禮官不管不顧把頭仰起來,正迎上鄭興年那雙眼,“臣自知位關緊要,不該擅離,但振玉宮中生變,典儀受阻。事涉天家顏面,臣雖微末,不得不報!”

一字連一字,頓也不敢頓。說完,從手到脖頸,再到那張臉,至少鄭興年看來,贊禮官渾身無異處不紅。他看著氣喘難平的人,走上前一步,又撤回半步,重重嘆息過後再度走過去,俯身把人攙扶起:“趙贊禮,陛下不在殿中呢。”

凜風席捲地上塵土,霧牆似的撩開,渦旋般繞著贊禮官打起轉來。他在塵土牆正中呆愣住,漲紅的臉色一點點褪盡,褪如縞素。額間汗珠被風吹得半乾,像要成冰,結作晶稜,往身內直刺下來。

他是怎麼決定要賭這一遭,又是怎麼跑到這裡來的呢?他忽然連自己是誰也想不清了。

彌散清明星點匯回瞳中。贊禮官抖著嘴唇,問:“聖駕……聖駕現在何處?”

鄭興年圈握住他上臂,看看他,又回視身後幾個小太監,將頭搖上兩搖。

疼痛遲緩漫上來,虛軟伴生纏繞,令贊禮官再站不直身子。眼前一陣陣發花,只消幾息,無所從來的墨色便蝕天噬地。

……

因為種種過錯被罰入宗人府的兄弟,皇帝並非沒有過,也不是沒探望過。只是他不曾想,自己七載未見的長子,可以將宗人府住成這幅境象。

宗人府裡沒有花,卻有磚隙中輕晃慢曳的絹草,一叢一叢,自腳下鋪展自牆邊。皇帝被他隨手點來的小太監攙著,問守衛:“他哪裡來的針線布匹?”

守衛低著頭,戰戰兢兢:“是……是小的等請示過,陛下御筆親批。”

“哦。”皇帝轉一轉眼,仿似捉回些許殘憶,“是有這麼回事。”

他不再理睬守衛,徑直往屋裡去,甚至走得要比小太監快。他是今晨受過百官朝拜恭賀,忽覺,身上眼前清爽利索,四體伸展自如。這些時日的病體,都該是服食丹藥所帶來的劫數,渡過便大成。他這樣想,自己也甚以為荒唐,然而不能自已地感到快意。

他是九五之尊,勤勉一生,福報綿長,他終究命不該絕。

下頭百官肅立,是陣前排兵,也是鴻鵠北歸。他看著看著,就覺得,左右不會速死,時候不該都耗費在這些事上。

什麼陳仇宿願,來日慢慢償還,不是更合天意嗎?

是啊,天意如此,他欲更變也無法。

他信賢妃性子溫厚純良,又是長伴己身二十餘載,絕不會因一時半刻的拖延就認為自己失信。至於沈萸,沈萸都已身入黃泉,她要當真怨恨自己,早上十年二十年便來報復,何必拖延至今?

況且他有自己的不甘哪。不甘就剩一個兒子還在身邊,還能同自己對坐閒談,不甘臨到終末到底還是孤家寡人。棉叢似的不甘層層合攏,要把他裹在裡頭,悶得眼簾沉重,幾欲昏睡。忽而他驚醒般睜大眼,嘴唇半張著險些喊出句,自己根本不是隻有一個兒子。

他還有最不敢見的那個,眼下不就在宗人府嗎?

皇帝扭頭,對鄭興年道:“更衣。”

第83章 以怨報德

3,889字06-22

鄭興年斟酌著低聲道:“陛下,現在還不到時辰……”

皇帝沒有將頭轉回去,鄭興年伺候皇帝這樣久也便明白,他不可能改換主意。

踏入用以更衣的華蓋殿不多時,皇帝從太監堆裡點了個看著最小的,讓他留下來伺候。其餘人,連同鄭興年,都被他大手一揮趕出殿內。鄭興年帶著人在殿外靜待皇帝出來,左等右等不見人影,向後左門侍衛一打聽,見其吞吐,才猜出,大抵是走了。

往宗人府去要經過午門。午門守衛重,皇帝早便料想到。他知道凡行大典,總要戒備著些,於是刻意繞掖門而行。守衛見到是他,皆把手裡刀戟落下去,慌亂裡行禮,口稱“陛下”。

他立時擺手道:“有人問起,別說朕來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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