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109頁 怎麼(1)

作者:含襄·5小時前

“怎麼……”

他腳背勾得筆直,呼吸間往前去尋李盛瀾。如弦月勾雲,也似柳枝篩浪。直到被李盛瀾圈著腳踝抓住,惹得楚折若驚叫一聲,總算安分下來,不敢再妄動。

“阿瀾,好阿瀾。”楚折若看不明晰,只好扭過臉,摸索著捧住李盛瀾面頰,胡亂印上去,“別停,你這樣,我真的不好受……”

自外衫,到中衣,甚至脖子上為遮傷處而圍得那一圈風領,俱都嚴實無可挑剔。李盛瀾不理睬他,兀自拆開風領上的結。

楚折若禁不住,湊近了又想親,被他輕巧躲開。惱火乍從心生,楚折若啟唇剛想罵他句什麼,忽而整個人卸了力般趴下去。

春江汩汩過,凌亂被褥裡留下一尾清溪,魚遊淺底,間或有泡沫滋長,透水絞光升騰而上,“啵”一聲隱晦著炸開。於楚折若而言,與之相伴者,是露在薄衫外的皮肉上,那一點見了風依然久久難散,催人臉熱的餘溫。

想來明日又要留痕的。

又是脆亮的一聲,熱辣的痛順脊骨蔓延上來,激得楚折若渾身激靈。他伸出手,卻沒來得及撈,風領便在他的大意中掉下床榻,展開在地。

“折若,這是哪?”

花開時節連蕊也灼燙。李盛瀾掌心按在他背上,叫楚折若急惶惶搖著頭,想翻過身,腰又被人攬住,往下一扯。

驚呼裡脊彎又傳來短促的燙,並貫耳的響。李盛瀾趴身下來,湊到他耳際:“這裡呢?”

“是我、我的腰。”楚折若把手繞到腦後,要去解發帶,“你別打了……”

本就無意反抗的手腕被李盛瀾輕而易舉扣住,壓在他耳邊。李盛瀾此一道上竟還算君子,當真沒有再拍下去,卻也不曾移落,蛛絲細蕊般磨蹭過去,撫過山嵐起伏裡濤流淨澈。山中清泉原本流淌得歡愉自如,全被李盛瀾一握攪散,如巨石毫無預兆滾落,整片泉靜下聲息,不見湧泉明珠般翻滾上湧。

“……這裡呢?”

楚折若最厭煩沉寂屏息,不論何時何人何處。他在教坊的時候,見過太多沉默的、被達官顯貴碰一碰就後縮的孩子。他知道自己該憐憫該感同身受的,可飄飄搖搖不容忽視呈現於緊皺眉頭間那道細紋的,居然是厭煩。

所以當自己也因與他們同伍被掌事責罰,跪在冰天雪地裡的時候,他連自己都厭煩。

“嗯?折若。”李盛瀾在吻,在小心暖他頸上剛結痂不久的傷口,“我不懂,你告訴我。”

楚折若癢得縮起頸項,悶悶地哼了聲。他就算不說,從始至終都不開口又怎樣呢?實則楚折若還有意如此。於是李盛瀾果然如他所料,毫無怨言、恬不知恥蹭上來,用自己鬢髮去扎他臉龐。楚折若笑開了,在他離自己最近的時候,擦著他唇邊,細若蚊蚋吐出幾個字。

他咬得很清楚。就是由於過於清楚,李盛瀾的臉燙起來,灼手,耳廓碰上楚折若右腮的時候簡直要將他也牽涉著烈烈成火。可楚折若何許人,見得場面多了,說完那樣的話,跨越過那束烈焰,反而鬆懈下來,手指一寸寸地滑過李盛瀾指節,掌紋,伸張開送入他指隙。

“抓緊我。”他仰起脖頸,和李盛瀾額頭相抵,隔髮帶似近非遠地凝望,“要我教你幾次你才能學會?”

他說,“你要是不行,就換我來。”

兩道條件列在眼前,隨熱霧暈染開,李盛瀾哪個都不同意。於是身內寄住的某種利絲作祟,伸展,蜿蜒,神智被絞割成一塊一塊,再被李盛瀾親口嚼碎了嚥下。那些東西原本也不剩多少,他篤定自己不會被噎住,窒息,故而手腳都放開,三兩下將楚折若翻身過來和自己迎面相對。層疊的雲並肩飄蕩,遮日前怕被燒融的猶豫踟躕是真,一旦衝動攀爬上每根指尖,即便豪賭,點滴墜散成雨露,也要不遺餘力去爭取、去抵死一試更是真。

人間的臘梅有幸蒙受潤澤,生長著,生長著,高出天外,直指雲巔。李盛瀾驚覺自己忘記吻他,心裡的空落催使其俯首含吮,稀碎吻裡含混地一遍遍呢喃,有時是“折若”,有時冒出他自己也想不出的稱呼。他急得眼睛也通紅,他悔,早知道不把神思咽入肺腑了。

搜腸刮肚,言語卻總說不盡。最後關頭一句不像樣的話湧上嘴邊。李盛瀾想捂住堵回去的,可手都用在該用的地方,無力分管,就任它涓流般淌出來。

楚折若微微張開眼,髮帶半遮半落,露出的那隻桃花目裡蘊滿朦朧水色:“你再說……再說一遍……”

“折若,折若,若若。”

兩手盈滿,所以任李盛瀾臉上怎樣的紅,那些字依舊逆他心意,一個也掩不回去,“我愛,我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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