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晝短【完結+番外】》第156頁 我不是很明白(1)

“我……不是很明白。”岑瑀摸了摸後腦，“你為什麼非要把香囊送回來不可，我不是已經託小方大夫給你送回去了？”

張桓玉睜大了眼，揚手在岑瑀臂膀上一拍：“我恨死你了，我來就是問你這個！”

“實在不行，我再配個一樣效用的香囊給你。但是岑瑀，你必須跟我說清楚，”淚無止無休在流，張桓玉收手攏住自己身上衣衫，“我要是真把香囊拍在你面前了，你是拿回去，還是又會推給我？”

雨勢似乎更收不住，一叢叢打過窗欞，屋外無葉枯樹的枝節從窗前掃過，間或劈上石牆，沙聲遠比夜雨來得驚心。張桓玉忍著沒動，咬唇和岑瑀相視，淚不知何時已經乾結於兩頰。

掌心忽而被人握住。張桓玉愕然，想抽出去，指頭卻被岑瑀一根根捋開，扣進自己指隙：“小騙子。”

他頓了頓，笑道，“你想問的明明就是，怎麼你醒過來之後，我一次都沒去找過你。”

“你還敢說！”張桓玉一下從榻沿站起來，“那天守在屋外的明明是你，你為什麼要跑？我娘趕你了，還是我趕你了，我們家是有什麼克你嗎，為什麼不等見到我再走？！”

他渾身都發起抖，只有被岑瑀牽著的右手顫動難為。岑瑀覺察出，另隻手從他肩側攀爬而上，捧住少年邊頜：“我以為你不想見到我。”

“你以為，什麼都是你以為。”張桓玉冷笑，“我還以為你是傻子，石頭，呆魚，你難不成也會認？”

“我認。”岑瑀道，“我明白你心意了，我不該如此。你罵我什麼我都認。”

張桓玉一噎，半晌不能開口。屋被人叩響，外頭下人揚聲來問，車馬已經備好，貴客什麼時候啟程。

“走吧。”岑瑀側過身，牽著張桓玉往後到退出幾步，“我送你回府。”

雨疾風驟，一路上雲遮霧縈，來時還能看清的前路，眼下已是朦朧連片。張桓玉依靠廂壁坐著，岑瑀與他相隔一人之距，不言不語，等到馬車停下，車伕喊一聲“到地方了”，岑瑀率先從簾子裡躍下去，撩簾向張桓玉伸出手。

那時刻，不知寒風摧神，或是冬雨凍人心智，張桓玉迷迷茫茫把手搭在他掌中，被拉出車簾之際，離岑瑀實在太近，張桓玉狠下心一低頭，兩唇相碰，冷雨交渡，岑瑀連頸項也僵住，瞬間不敢動作。

兩足觸地，張桓玉膽子逐漸大起來，把自己的唇送得更深。他稍稍偏了腦袋，舌尖也觸上岑瑀的，將要再逞英勇，額頭被岑瑀抵住，推開：“別……桓玉，你凍糊塗了。”

鬢髮被手掌壓著，在額頭上黏作綹。張桓玉哼笑了聲，繞開面前的岑瑀，邁步自侯府正門走進去。

方才分明還害怕，怕蘇夫人揪著他問這問那，如今當真看見前廳燈火通明，張桓玉一顆心落下去，腳下步履未停。

蘇夫人也像不急，張桓玉進門時，她正坐在主位上品茶。張桓玉規規矩矩向她行了個禮，蘇夫人眼也不抬：“去岑瑀那兒了？”

張桓玉垂首不答。茶甌置在案邊，蘇夫人提帕按去自己唇邊溼潤，“我就知道，從小到大，你別的本事沒有，就剩下固執。”

“娘，”張桓玉道，“我認定他了，絕不會死心的。”

“我說要讓你死心了嗎？”

猝然抬首，張桓玉從蘇夫人纏來繞去的指頭間看見某樣東西，燦金的，細長的，尾端連一隻胖肚布囊。他訝然，旋即高嚷：“娘！你派人偷偷跟著我！”

“跟著你？哼，不跟著你能行？”蘇夫人略一鬆指，香囊便從她手指根垂在胸前，“不跟著你，怎麼派人去喊岑瑀，讓他來帶你回去？不跟著你，這麼好的香囊，豈不是全被你浪費了？”

“娘……”

氣勢弱下去，張桓玉低頭，拿腳尖在地上踢著划著。猛然間，張桓玉往座前撲過去，攬著脖子掛到蘇夫人身上，把她撞得往後一仰，“娘，你最好了，兒子以後再也不會不聽你的話了，兒子一輩子孝順您！”

半晌被他壓得說不出話，只剩沒聲沒息的笑。笑夠了，蘇夫人伸手在張桓玉腦後一揉：“得了，我才不信你。你別再給娘惹麻煩就不錯了，麻煩鬼。”

張桓玉嘿嘿兩聲，整張臉都埋進蘇夫人肩頸裡。片刻，蘇夫人耳畔傳來陣沉悶的響：“那你，你不攔我和岑瑀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