慶白把辯解嚥了回去，低著頭走進實驗室。
格雷戈站在隔離艙前，雙手插在白大褂口袋裡，背對著門口。面前的強化玻璃後方，一個密封培養皿浸泡在淡藍色營養液中。裡面的東西看不清全貌，只能隱約望見一絲一絲黑色的纖維在液體裡飄動。
慶白身後的研究員互相對視一眼，不約而同地在門口收住了腳步。慶白只好一個人走到最前面。
“我今天叫你來，不是為了你組內的雜事。“格雷戈偏了偏頭，示意培養皿，“看見沒有？“
慶白如蒙大赦，連忙湊到玻璃前。培養皿裡是一塊指甲蓋大小的血肉碎片，表面覆著黑色的菌絲絨毛。菌絲在營養液裡緩緩飄動著，猶如蝌蚪一般悠遊自在。
慶白抬起頭：“這是我們接下來要研究的東西？“
“嗯。某個活體的生物組織殘片。做過簡單的再培養。“格雷戈的語氣很平，“我需要你們對它進行一次完整的生物效能評估——以該組織為主體架構，它的拉伸強度、疲勞極限、以及生長速率和外界能量輸入之間的關係。“
慶白點了點頭：“類似的測試我做過。還有什麼需要我們注意嗎？“
“有的“格雷戈在操作檯上調出一段延時錄影，“先看這個。“
畫面快放了五個小時。培養皿中的菌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向外延伸，整體呈現扇形擴散，但並非指向所有方向。所有細絲都朝著同一個大致方向，像被什麼看不見的東西牽引著。播到一半時，這種方向性突然消失了。菌絲漫無目的地攤開，彷彿失去了目標。
慶白的表情從心虛轉為嚴肅。他看了看螢幕，又看了看格雷戈。
“定向訊號？“
“但訊號源至今沒有定位。“格雷戈微微點頭，“不知道它是在找什麼，還是在被什麼召喚。這是你要查明白的第二個問題——訊號消失的原因。是訊號源主動斷開了，還是菌絲這邊的接收機制有視窗期。“
慶白沉默了兩秒。
“瞭解。我會安排兩組人分開測。“他轉身招呼門口的研究員進來，然後頓了一下，“首席，儀器——“
“缺什麼找安吉拉，走緊急專案經費。資料每天直接報給我。“格雷戈往門口走去，經過慶白身邊時略微放慢了腳步，“這個專案的優先順序比較高。中樞組最近在忙一件事——“
他看了慶白一眼。
“很重要的事。別打聽。“
“我沒打算打聽。“慶白誠懇地說。
格雷戈盯了他兩秒，點了點頭，推開門。
“對了。“他頭也沒回，“記得好好寫工作日報。“
門關上了。
慶白站在原地，聽到身後有研究員偷偷憋笑。
他沒回頭，只是大聲喊了一句：
“......幹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