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擺著一疊打印出來的合同副本、一份保險公司對財產損失的評估書，以及一份小區業主聯名簽署的投訴信。三份檔案從薄到厚依次排開，像精心擺設的陣地。
紅刀等他說完。會議室多安靜了半秒。
“怪物。”
顧代表推了推眼鏡。會議室裡的空氣似乎被這個詞擠壓了，金絲眼鏡反射著頂燈的光點，看不出他藏在後面的眼睛。
“什麼？”
“怪物隨時可能發動下一次進攻。”紅刀靠在椅背上，語氣平淡得好像在說今天天氣。那把刀斜倚在他座椅扶手旁，刀鞘底端蹭在地磚上，偶爾發出一聲極輕微的摩擦。“顧先生，怪物並沒有主動襲擊紅刀事務所的員工。紅刀事務所每一個職員都很寶貴。不瞞你說，我給受傷的員工都買了T公司的醫療服務。”
“所以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份安保合同在我看來已經在虧本了。假如它再虧一點，我會考慮支付違約金，終止合作。”紅刀把一張T公司開出的賬單推到桌面中央。“現在的問題是——如果我們不解決這隻怪物，選擇退出，你們找不到幾個願意承擔這份風險的事務所來接手。”
顧代表的嘴唇動了動，沒說出話來。
“佈防，不是因為我想給你們添麻煩。”紅刀站起來。椅子腿在地磚上刮出一聲短促的尖響。他的那把刀斜倚在椅子扶手旁，刀鞘漆面已經磨穿了好幾處，露出下面灰暗的金屬底色。刀的底端蹭過地面，發出一聲輕微但刺耳的摩擦。
“是因為下一隻怪物再來的時候，你們的圍牆擋不住它，電子盾擋不住它，堅盾事務所也擋不住它。”
他敲了敲桌面上的投訴信。
“難道你們要去買D公司的長期安保服務？你們有這個預算嗎？或者你們可以試試在怪物下次襲擊之前，找到一家信譽夠好、又願意接這個活的事務所。反正業內訊息很透明，他們都知道這裡發生過什麼了。”
會議室安靜了幾秒。顧代表低頭看著那疊投訴信。
“……那合同價格呢？”
“不減。”
顧代表摘下眼鏡擦了擦，又戴上。
“紅刀先生——”顧代表站起來，語氣從公式化轉成了誠懇，“我是業委會推出來的代表，這麼多業主信任我。我得給他們一個交代。價格不減，採購又全由你們經手——萬一怪物沒解決，這個後果我們業委會承擔不起。您一個條件都不鬆口，採購流程我這邊很難往下走。”
紅刀轉過身，盯著他看了很長時間。不像瞪視，更像是在判斷。
“我懂了。”他說，“清單由我們列，採購由你們業委會負責。你們自己選型號、自己採購——總可以了吧？只要買到的東西質量過關就行。”
顧代表臉上綻開了燦爛的笑容：“紅刀先生真是明白人。採購由我們業委會負責，我們才好對業主的安全負責嘛，也能讓業主們對自己的安全更放心。”
“清單發到業委會郵箱。一天內備齊。”
紅刀拿起自己的刀，推開會議室的門。
走廊的空氣比裡面涼了至少三度。業委會大樓的走廊很長，日光燈管每隔一盞才亮一盞，把過道切成明暗相間的條帶。保潔用水沖刷過的地面還泛著潮氣，混著廉價消毒水的氣味。
他寧可去砍點什麼。希望這隻怪物……值得一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