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的夜幕如墨傾瀉
第一批爬行者剛衝出fly公司大門之時，格雷戈便已靜候在門外的陰影中。
成群的爬行者從公司內部湧出，衝向夜幕下的戰場，但誰也沒有注意到陰影中那個靜立的身影。
他沒有攜帶任何同伴。臉上覆蓋著標誌性的鳥嘴面具，手提樣式普通的公文包，腰間挎著那柄最趁手的手槍。步履從容，如同一位準點打卡的職員，坦然走向fly公司大門。
大門口沒什麼安保人員，或許是都去保障氣球生產和升空了，倒是省去了讓安吉拉清場的步驟。
格雷戈順著之前霍克探過的路線直接一路下行，直到地下實驗室門前。
咚、咚、咚
他用力敲了敲門，聲音在寂靜的走廊裡顯得格外清晰
“有人嗎？我是來做學術訪問的。”
門開了，看來裡面的主人挺好客的，這給格雷戈吃了顆定心丸，一個好兆頭。
門廊上方懸掛的屍體，比霍克上次來訪時更多了。足足十幾具，像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門簾分列兩側。一些屍體身上還穿著fly公司安保部的制服，布料被血液浸透，呈現出暗沉的褐色。
它們無聲地夾道歡迎著每一位訪客。
“我可不記得今天有客人預約過。”
格雷戈面不改色地穿過這片死亡的帷幕，他看到了一個非常專業的實驗室。
實驗室內部被一種近乎偏執的條理感籠罩，與門口懸掛的屍體的驚悚形成了突兀的對比。空間比格雷戈預想的要大，像是由數個地下房間打通改造而成。牆壁和地板鋪設著潔淨的白色聚合物板材，接縫處嚴絲合縫，反射著頭頂均勻而明亮的冷白光。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複雜的混合氣味：消毒劑的微澀、金屬的冷冽，以及一絲若有若無、難以名狀的有機質甜膩氣息。
實驗室內分割槽明確。靠牆一側是並排的透明培養艙，艙內充盈著高濃度的培養液，一些形態扭曲、難以辨識的組織團塊在其中緩慢蠕動或懸浮。大部分艙體都是空的，看起來剛剛被清空過。
另一側是數張寬大的合金實驗臺，檯面纖塵不染，擺放著精密的顯微操作儀、離心機、分析儀，以及一些格雷戈無法立刻叫出名字的、帶有S公司標誌的尖端儀器。幾張攤開的紙質筆記和電子平板散落在臺面一角，上面寫滿了凌厲筆跡勾勒的公式與結構草圖。
實驗室中央，一臺龐大的計算機靜靜矗立，線纜如同蛛網般從主機延伸，沒入地板，又穿行至實驗室各個角落。計算機旁，一個標準的1立方P公司供能模組正穩定地發出低鳴，為整個空間提供著源源不斷的能量。
架構師就站在一張實驗臺後。
他看起來約莫二十出頭，身形略顯單薄，套著一件有些寬鬆的白色實驗服，袖口隨意挽起。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一頭長及腰際的綠色長髮，髮色濃郁，隨意披散在身後。面容年輕，甚至稱得上清秀，但上面覆蓋著一層絕對的、冰封般的淡漠。
那雙淺灰色的眼睛平靜無波，看向格雷戈時，沒有意外，沒有警惕，也沒有好奇，彷彿只是在打量一件恰好移動到這裡的、無關緊要的實驗器材。
“而且，”他補充道，灰色的眼眸裡掠過顯然的輕蔑，“我也不認為你們這地方，有誰具備與我進行‘學術討論’的資格。”
“真理的疆域無邊，交流是唯一的橋樑。”格雷戈很自然地向前走了兩步，攤開雙手，示意自己毫無威脅，“雖說總有天才能完成旁人難以企及的偉業，但思想的碰撞，總能迸發出讓程序加速的火花。”
他語氣誠懇，“更何況，我這次是帶著誠意來的，對您並無威脅。”
“誠意？”架構師嗤笑一聲，灰色的眼眸裡掠過一絲譏誚，“我只看到你不加掩飾的敵意。從我們進駐fly公司開始，你就無休止地試探、攻擊——諦聽的‘鬼魂’。你甚至只敢用一具傀儡之身來到這裡。這就是你所謂的‘誠意’？”
格雷戈的頭幾不可察地微微仰了一下。果然，上次思念體的突然“暴斃”，就是他們的手筆。只是不清楚當時動手的，是眼前的架構師，還是外面那位“工程師”。
這些細節暫時無關緊要。當務之急，是繼續套取情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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