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水漲到最高的時候,月亮正懸在天心。
銀輝鋪在海面上,晃得人眼睛發花。數十艘黑漆戰船順著潮頭悄沒聲地往岸邊漂,船舷壓著浪頭,連水聲都壓得極低。船上的海族士兵握著骨矛,鱗片在月光下泛著青藍的冷光,眼睛在暗處亮著綠瑩瑩的光。
瞭望塔上計程車兵屏住呼吸,手指扣在引信上,扭頭看向陳陽。 陳陽立在塔簷下,半邊臉浸在陰影裡。他望著越來越近的戰船,數著距離——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船頭都快碰到淺灘上的水草了。
“點火。” 他輕聲下令。 聲音不高,卻像一顆石子落進油鍋裡。 傳令兵猛地揮下紅旗。
“咻——” 一支響箭竄上天,在黑夜裡炸開一道火星。 下一秒,整條海岸線“轟”地一下亮了。
埋在淺灘裡的火油罐被引信點燃,浮在水面上的油桶接連炸開,黑褐色的火油順著潮水鋪開,遇風就燃。 藍色的火焰順著潮水流,瞬間鋪成一片火海。
“嗷——!” 戰船上的海族猝不及防,火舌一下子舔上船舷。 青黑色的鱗片遇火就卷,發出焦糊的腥臭味。
海族士兵尖叫著往水裡跳,可水裡也飄著油,落進去就是一身火。 整個淺灘成了燒得通紅的油鍋。 慘叫聲、燒裂的船板聲、潮水的嘩嘩聲,攪成一團。
“衝!” 嚴衝早就按捺不住了,抄起鬼頭刀大吼一聲。
“突擊隊,跟我上!” 岸邊的工事裡立刻衝出幾十條快船。 船頭上站滿精銳士兵,手裡舉著浸了油的火箭,對準還在火裡掙扎的戰船就射。
火箭紮在船帆上,又是一團火。 陳陽站在瞭望塔上,目光掃過整個戰場。 火勢比預想的還旺,藉著風勢往深海蔓延,大半海族戰船都陷在火海里。 但他眉頭沒松。
不對。 主力戰船還沒看見。
“嚴衝,別追太深。” 他對著傳令兵喊。 話音剛落。
“轟隆——” 火海深處,一艘巨大的鐵甲戰船撞開火浪,衝了出來。 船首雕著巨大的鯨魚頭,獨角閃著寒光。 船上站著個兩米多高的大漢,渾身覆著青黑色的重甲,手裡拎著柄五股魚叉。 正是海族先鋒統領,鯨烈。
“人族小兒!” 他聲音甕聲甕氣,帶著海浪的悶響。
“敢燒老子的船!” 他手一揚,魚叉帶著勁風,直奔瞭望塔。
“小心!” 陳陽一把拉過身邊計程車兵。
“鐺”的一聲巨響。 魚叉扎進塔柱,半根叉尖都透了過來。 木屑紛飛。
“好傢伙。”
陳陽眯起眼。
煉氣後期的實力。 比上次的鮫將強了不止一籌。
“張強,守好陣地。我去會會他。” 他抄起牆邊的戰斧,翻身躍下了望塔。 腳尖點在船板上,借力一躍,跳上最近的一艘快船。
“開船!”
“是!” 士兵立刻搖櫓。
小船迎著火勢,往鯨烈的鐵甲船衝過去。
“小子,敢過來送死?” 鯨烈見狀,桀桀怪笑。 一叉砸下來。 呼的風聲壓過了潮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