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書墨表情不喜不悲：“正是愚民。”
“請起吧。”
姜曌輕緩抬手，花融很有眼力見地將她扶起來，連帶著一手一個，將三人都帶上了田坎。
姜曌走在田坎上，兩個民壯只敢用餘光瞥見女君削瘦分明的下頜骨，睥睨看向他們二人，冷聲道：“回去稟告張縣令，她們三人本君先帶走了，有什麼差錯，本君擔著。”
二人當即半趴著滑下田坎，匍匐在土地裡，連番點頭。絲毫不敢多言，至於回去後張縣令當真敢不敢找她問責，二人也不敢多想。
這燙手山芋終於丟出去了。
就在姜曌要帶著三人離去之際，那個年歲尚小的少年倏然開口：“他們還把我們身上的銀兩都奪走了。”
兩人登時如晴天旱雷當頭劈下，他們連忙從懷裡摸出幾粒碎銀子，雙手捧到最靠近他們的花融身前。
“女君饒命，草民再也不敢了，就這一次，求女君饒命。”
姜曌懶得搭理，花融冷哼道：“回去自己找陳縣尉領罰。”
要說這二人也是命裡該背時，平時油水撈不著，還被派遣折磨得罪了張縣令的談女郎，從她們身上搜刮下來的碎銀子加起來攏共不過三千文，還被女君給逮到了。
談書硯從花融手裡接過她們姐妹三人最後的一點碎銀子，小心謹慎地掖進腰帶裡，預備回去後將這點家底塞進鞋子裡，看他們慊不慊棄，還敢不敢強奪了去。
幾人乘著細雨，一路向下。
女君府名下土地找了佃戶栽種，此佃戶立了女戶，一家老小乾脆在田地旁搭建了幾間土房。
她們認得張宴清。
張宴清見談家姐妹三人凍得開始打擺子，嘴皮發青，連忙上前拍門高聲喚道：“田大姐！在家嗎？”
裡面不一會兒便傳來了一箇中氣十足的女聲：“是張掌事嗎？來了來了在家呢！”
木門從裡開啟，田大姐一開啟門便看到幾人渾身潮溼，聽張宴清喚眾人中心的少年為女君，當即緊張地將眾人迎了進去。
又去裡屋叫來女兒找幾身乾淨的衣裳，讓丈夫和小男兒，一人燒水，一人燒火給她們烤衣驅寒。
幾人換下潮溼的衣服，花融手裡拿著姜曌及自己的衣裳，搭在火盆旁邊的木棍上。
白煙在衣服上升騰，田大姐端來一大甕冒著香氣的雞湯，又找了家裡最完整的土碗。
她只認得張宴清，用手肘懟了下她，低聲道：“那甕裡是現殺現煨好的雞湯，你們盛了分吃，那雞腿我都拆下來了，你給女君裝好端過去，我就在偏房，有事叫我啊。”
姜曌手心伸長，面朝著火盆驅寒，耳聰目明，看到兩人耳語，又聞到了雞湯的香味。
“花融，給田大姐二兩銀子。”
田大姐聽到後連連晃頭擺手：“使不得使不得，一隻雞而已，哪裡就夠二兩銀子了！”她是農戶，說話嗓門兒特別高。
姜曌讓花融強行塞進她手裡，笑道：“此番不請自來，打擾貴舍，還請田大姐收下一點心意。”
農戶一家老小全看天吃食，一年到頭交稅納糧後，手裡的餘錢都不敢生場病，養的雞想必是用來下蛋的，雞蛋價格也不便宜，但她們說殺就殺，可見心是個好的。
張宴清附耳悄聲道：“女君最是寬厚，田大姐你就收下吧，你不是打定主意要送田娟兒去讀書嗎？束脩可不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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