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曌身穿白色粗布衣,濃密長髮盡數攏在後背,她面龐發紅,火盆的柴火發出噼裡啪啦的聲響。
見談家姐妹三人也緩了過來,猝然開口道:“誰舉報了你?”
三人身形微頓。
談書墨慘淡一笑:“被我自認為歃血結拜的好兄長。”
她亦盯著火盆,火光搖曳,頃刻間讓她聯想到被大理寺抓捕那夜,也是如此,她信服的兄長冷眼瞧著她狼狽被抄家。
談家母父早逝,僅剩姐妹三人。當初為了護住長女幼女不被人隨意許配當做踏天石,在談書墨六歲時,談家捐了錢財改了戶籍,給她上的戶籍更作男戶。
她自小聰穎,極其擅長讀書。
母父去世後留下來的家底足夠她上一個好的私塾,因她年歲最小,上學時身形瘦小,時常遭受欺凌,同窗馬文因挺身而出。
二人日漸交好,談書墨甚至拜他為長兄,事事皆請教於他。
直至二人同年參加考試,馬文因落榜,而談書墨因其一手好字,及淵博浩瀚的學識,以筆作器,一路獨佔鰲頭,蟾宮折桂。金榜題名時,紅裝大馬遊行街,風頭無兩。
她被皇帝欽點進了翰林苑,官任從六品翰林院修撰一職,可以說未來官途一片坦蕩。
但她為人性格剛直,翰林苑上下自詡清流,實則同流合汙,一片腌臢。
談書墨也不知道自己何時得罪了別人,有人舉報她私下受賄。
皇城中官員被彈劾,大理寺依律傳喚,誰料派去傳喚的人還沒到談家,新的罪證便送到了大理寺少卿的案桌上。
殺人縱火。指使惡僕倚靠官職,強佔民戶田地,還縱火燒燬屋舍十餘處,致使死傷無辜百姓數十人。
塌天大罪,她當場被革職,也由傳喚變作抄家。
在朝為官近三年,談書墨可謂兢兢業業,宵衣旰食。
大理寺入獄前有搜身,主要是看犯人有沒有帶危險物品傷人傷己。
誰料搜身時暴露了自己的女子身份。
一時間震驚朝野,雪花般的彈劾奏摺,痛斥她牝雞司晨,區區一介女流怎敢禍亂朝綱?
還連坐當年的考試主考官,為何考前檢查沒有查出她是女郎。
談書墨官身被奪,學位罷免。
大理寺調查後,舉報受賄為假,指示惡僕奪地縱火殺人是有人蓄意陷害。
但她膽大包天,女扮男裝考取功名,甚至三元及第成了皇榜狀元,才令上下朝野紛紛斥責,好似談書墨是個十惡不赦的殺人兇手一般,左不過她當了官,成了狀元罷了。
最後被判流放千里,因談家只有姐妹三人,於是一起被貶為賤民。
惡僕是馬文因送給談家的。
臨行前馬文因特意來告知談書墨,她這才知曉對方多年以來忮忌她,把她當成競爭對手,好似她搶了他的狀元名一般。
男人的忮忌如溪水那般淺薄,隨時隨地湧現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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