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曌笑容不變：“我又不是男子。你是什麼樣，女子便是什麼樣。當官也好，當院長也罷，男人做得，女人如何就做不得了？”
“她們。”姜曌指向談家另外兩位女郎，“她的女兒......”又指向門外，意代田大姐的女兒田娟兒，最後才指向了自己。
“我。”她聲音清朗，“我們都是女子，我們並不比任何人差，獨獨缺的是機會。一個可以識文斷字，明辨事理的機會。人常言道書中自有黃金屋，若不讀書，遇到何難題，你從未接觸過，從未聽說過，又怎知前人沒有遭遇過呢。”
“談女郎，你尚且可以女扮男裝蟾宮折桂，可這世間女子，並非人人如你一般勇敢無畏，她們被禁錮在後宅，困囿於世俗眼光中，如籠中鳥，牆裡獸。”
“我想要你做的事是親手拆開這籠，推倒這牆。”
對上談書墨眼中神采飛揚，又隱隱閃過的掙扎，姜曌淺笑道：“世間萬物皆開頭難，但你怕什麼？我在前面替你開路，你只管走便是。”
談書墨神色一怔，這麼多年，她一直充當的是頂在前方的人，風雨打在她身上，打不倒她。流言蜚語壓在她頭頂，壓不垮她。這還是第一次有人對她說，在前面替她擋住，她只需往前走。
談書硯在她旁邊，用手捏了捏姐姐的後腰軟肉。
輕微的疼痛使談書墨回神。
她倏然起身，朝著姜曌行伏禮，聲音微顫：“書墨叩謝女君，今得主上賞識，今後定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姜曌跨過火盆，來到她身前，將她扶起來。
“談書墨，我要你堂堂正正地站著，不止是你，我還要你帶領更多的女子堂堂正正地站著。”
談家三姐妹眼神觸動，看著火盆前這身形頎長的少年，她雙目灼灼如初升太陽，刺眼又囂張。
花融不經意間掃視了一眼張宴清，卻見她比談家姐妹還要激動，甚至都張開牙齒，咬著自己尚且嶙峋的手指骨節，看向女君的眼神是她看不懂的奇怪神色。
嚇得她差點想拔刀了。
眾人用過飯後，寒雨初歇。
談家姊妹暫留田大姐家中，張宴清帶領姜曌及花融二人前往小翠山隸屬女君府名下的土地。
因安定縣地界偏遠，又多以丘陵為主，山多連綿，平坦地勢不多，為數不多開墾拓荒出來的稍平坦的土地，多數歸於官家。
小翠山是一片連綿的山體，兩座大山中間有一處坡勢緩和之地，自半山腰起，終至地勢最低處，皆被開墾成梯田。
才剛下過雨，此時山霧瀰漫，遠山墨黑，近山青翠，遠近高低各不同，猶如濃墨輕描的山水畫卷。
姜曌三人到時，便見地勢最平緩的土地裡，顧明玥帶著上百工匠，正拿著一個圓形奇異物什半蹲在田坎上丈量著。
阿溪眼尖，小跑著穿過人群來到顧明玥身邊，低聲道：“阿姊有人來了。”
阿溪乃顧明玥某次出城勘察土地時，她在路邊撿到的小女孩。瘦骨嶙峋趴在田坎角落奄奄一息，路過的村民說她是孤兒，家中長輩俱亡，如今只有她一人。
她家中土房倒塌，村中人慊她穢氣，便將她趕出了村。
顧明玥見她著實可憐，阿溪年歲尚小，不過才七歲，身形卻瘦小，只虛虛睜著一雙凹陷的眼，可憐巴巴地盯著顧明玥，一聲不吭。
顧明玥在女君府家令寺任掌事一職，月正俸四兩白銀，母親李秀瑛在邑司署兼職，每月俸一兩白銀，再加上女君賞賜的白米及絹帛等，每月收入差不多有十兩。
養個孩子還是心有餘力的。
顧明玥先將阿溪帶回，待她請示過程歸後，又舍了錢財，將阿溪的戶籍轉到了母親名下。雖也入了虜籍，但阿溪表示不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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