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二丫跟在紫莘身後，左支右絀。她身穿新做的衣袍，稀疏的黃髮勉強梳了個雙髻，身量矮小，瘦骨嶙峋，行走時，左腳微跛。
才剛入殿，便聽到謝恩人的聲音。
“喏，這便是我說的張女郎。”
又聽她道：“抬起頭來，讓女君見見你。”
張二丫第一次進到如此奢華的宮殿，地板光亮到可以照出她臉上的窘迫。
她緊張抬起臉，猶記得不可直視貴人天顏，眼皮下垂，勉強只可看到那居左位的少年調整坐姿，似乎在打量著她。
目光冷淡，彷彿她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器具，與這殿中的桌椅無甚區別。
果然，姜曌看了一眼殿中瑟瑟發抖的少年。枯瘦蠟黃的臉，身量矮小，人極瘦，透過衣物還能看出她凸起的骨頭，像一塊被枯木支起的布料。
“您新尋的......”姜曌換了詞，“書童？”
“女君，這是為你尋來的。”謝蕪枝看向張二丫，聲音溫和：“二丫，走近些，將你要奉上的東西呈上來。”
張二丫手指顫抖，從懷裡掏出一個沾染著泥土的橢圓形，她另外一隻手接在下方，避免泥土掉落殿中。
緩步上前，她走近幾步，便朝著姜曌跪了下去。
她嶙峋的膝蓋重重地磕在地板上，一聲巨響，但她卻眉頭都沒皺一下，好似早已習慣了各種疼痛。
她雙手捧高那橢圓，身體往下壓，直至額頭抵到地板。殿中放置著幾大缸冰塊，絲絲涼意好似從地板鑽入她的肺腑。
她眼眶發紅，死死咬著下唇，生怕喉嚨深處的哽咽壓制不住。
“民女奉上此物，不求財物，只求女君庇護，一保性命。”
姜曌蹙眉，看向謝蕪枝。
“此乃何物。”
張二丫生生嚥下口中腥甜，聲音微啞。
“此物名為土豆，又名洋芋，乃舶來貨。”她語速極快，生怕自己的價值不夠高，“產量極高，一畝地便可產出一千五百斤，其價值可堪與白米相比。”
“若由民女種植，一畝地最多可以產量三千斤。”她聲音顫抖，“民女的意思是，哪怕是下等上田也可以收穫頗豐。”
姜曌敲擊桌面的手驟停。
如此高產，為何從未聽說過？
“呈上來。”
女使用一塊綢布墊在盤中，張二丫將之小心放入，盤子呈到姜曌身前，她捏起一角，湊近聞了聞，除了土腥味，聞不到更多味道了。
“繼續說。”
張二丫依舊額頭貼地，這次放緩了聲音：“民女乃江寧府金陵人，家父是商戶，常年跟船出海，此物便是家父花費大價錢帶回來的。家中略有薄田，由家母掌管。今年開春種下，兩月前中旬便已收倉，一畝下等上田產出一千五百斤。”
“民女自幼學習農科，於是特意留了一塊中等田地栽種，不料收成足有三千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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