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話，張二丫說不得，只能謝蕪枝來開口。
“我要離開金陵時，出城途中見她暈倒在草林間，氣息微弱，若非及時送至醫坊，恐有性命之危。”
“這土豆收成之後，她父親遭人告發，府衙派人前往調查，見真有這般多，便強行讓張家贈予當地一豪紳。”
張二丫雙目充血，豆大的淚珠噼啪砸地。
她張家八口人，為了栽種土豆，光是打點上下就幾乎掏幹了家底。好不容易捱到土豆收成，卻被佃戶舉報至官府，一夜之間，倉裡所有土豆都被強行納徵，虧得她機警，藏了少量放置地窖。
張家人駭然惶恐，還未等她報官，夜裡走水，屋舍盡毀。張二丫僥倖逃脫，卻也不敢露面，只能做乞兒躲避搜查。
她也恨過自己，若不是自己求父親將土豆帶回。或者她親自栽種，小心謹慎一些，又或者她行事圓滑，率先孝敬官府。
她全家性命也不會丟。
姜曌目光漸寒。
這些世家，這些蛀蟲，她早晚要清算乾淨。
“如今她被官府追捕，若非跟著我一路，光是戶籍路引就過不了關。”
好在她時常遊歷，姜曌以自己的名義為她開具了各州府的路引，打著為女君府辦事的由頭，一路上雖驚心動魄，但總歸平安回到安定縣了。
大寧律法，民告官，先關進大牢，再打二十大板，許多人撐不過死傷也是有的。
張二丫本想豁出性命，為張家求得一個天理昭昭，誰知她逃走後，官府張貼了告示，還留了她的樣貌，給的是偷竊官府的罪名，判凌遲。
姜曌見她後頸脊骨突起，渾身蠟黃。
便吩咐紫莘將她先帶下去，又見她行走時腳微跛，讓女君府裡的醫師瞧一瞧。
“程歸呢？”她看向候在一側的冒月。
謝蕪枝見張二丫的事情有了著落，她將裝好的棋子攏進袖口，笑道：“如何，是不是令你歡喜。”
姜曌嘴唇微動：“有勞謝師，確實是一場及時雨。”
秋播在即，萬事俱備。
這張二丫來得正是時候。
程歸很快入殿。
謝蕪枝道：“女君，那我便不打擾你們了，哎喲顛了我一路，我也得有勞醫師搭搭脈。”
大殿之中，程歸遞上厚厚一沓冊子。
“回稟女君，中等上田已用農具開耕翻土，中等田地也做了驗證，相關資料已詳實寫明。另顧掌事帶領冶鐵場設計出一套完整的灌溉鐵具，如今正在測驗中。”
“嗯。”
她指了一下盤中已經冰涼的土豆塊，“試試。”
程歸微愣，見盤中微黃瑩亮的塊狀，上前行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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