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時分，天又落雨，淅淅瀝瀝。
魯容見天色漸沉，將馬車驅至一處大榕樹下避雨，步行淌水尋來，姜曌帶著談家三人打道回府。
張宴清有事找顧明玥，便先留了下來，到時候跟著冶鐵坊的人一起回城。
還未挖毀的一處田坎上，二人頭戴斗笠，身披蓑衣，並排而立。
顧明玥欣賞著山間墨色，濃霧瀰漫。
身旁張宴清開口道：“顧掌事，說來我們算老鄉。”
張宴清是謝蕪枝從江寧府歸途中撿到的，距離安定縣相隔千里，怎麼也算不上老鄉。
顧明玥轉身，對上她篤定的眼神，淺笑道：“我們皆在家令寺當差，本就是同僚。”
張宴清沉默幾息，突兀道：“其實我早就懷疑你跟我是一樣的，直至今天你拿出來捲尺，我就確定了，我們是一個地方來的人。”
顧明玥也跟著沉默，她只是看著張宴清，對方眼眶微紅，神情有些激動，有著歷經艱難終於遇到同伴的委屈與安心。
張宴清此時也不介意她有沒有回應，自顧自地說：“我剛來這個世界的時候，還是襁褓小兒，一開始我還以為自己只是在鄉下，長大了些，見到外面人了才知道，原來是在古代。我前世愛看小說，特別是種田文，我以為自己是天選主角，所以我央求父親從海外不惜錢財帶回土豆種子。”
但她萬萬想不到，這土豆竟成了全家的催命符。
天上雨變得急驟，穿刺過張宴清的斗笠，落在她的臉上。
“原以為這世間只有我一人踽踽獨行，沒想到......”她看向顧明玥，破涕而笑。
“我還有同伴。”
顧明玥看著她，心中有些掙扎，她也是胎穿進來的，但古代的封建禮教，已經將她吞噬，她做不到如張宴清這般推心置腹。
說她虛偽也好，膽怯也罷。
她還有母親，如今又有妹妹。
她不敢冒險。
“張掌事，你說的我聽不懂。”顧明玥說的是安定縣當地方言，與張宴清說的口音並不同。
張宴清正想用兩人都能聽得懂的普通話再說一遍時，陡然撞進顧明玥冷淡的眼睛裡，張宴清嘴皮微顫，她明白了。
或許顧明玥跟她是一樣的，但對方並不想暴露出來。
張宴清抬手揩去臉上的淚痕，轉了個話頭道：“我想搭建蔬菜大棚，此事還需仰仗顧掌事。”
她也未解釋什麼叫蔬菜大棚，反正兩人都心知肚明。
顧明玥笑道：“你我本是為女君分憂，張掌事只需吩咐即可。”
遠處傳來阿溪高聲喚：“阿姊——天黑了該回城了——要宵禁了！”
運石的工人們身上穿的蓑衣摩擦出窸窸窣窣的聲音，高亢的笑聲與交談聲隱隱穿梭在山體間。
開鑿的叮叮噹噹暫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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