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開始張縣令的確按照姜曌的吩咐，開倉放糧，搭棚戶施粥備熱水。
起先頭一天流民人不算多，就三四百個，且大多是女人孩子，都在縣衙的秩序維持下排隊領粥。
誰料到她們只是斥候兵，從西北南下的流民很多，最先到的地方是白塔縣，還沒等他們靠近縣城，就被當地的縣令派人打走了。後又繼續南下，來到了邊水縣。
邊水縣更窮，是整個江陵府最窮的縣，因境內滿山石頭包，闔縣上下都湊不足夏秋兩徵的錢糧稅。萬幸賀知府大人免了三成賦稅，由其餘八個縣城補齊的。
於是等災民們途經時，溪裡的魚蝦，村莊百姓栽種的小菜，山上的動物和能吃的樹葉樹皮，全都如蝗蟲過境一般，被搜刮得乾乾淨淨。
邊水縣的縣令派人來安定縣借糧，半路差點被災民們一搶而空，最後還是女君府派人押送才順利抵達的。
災民十之七八是男丁，女人老人孩童才佔了小部分。
他們怕來安定縣又被縣衙派人驅趕，於是讓女人孩子和老人們先來瞧瞧縣令的態度。
一來瞧，就不得了了。
安定縣開倉布粥，城中百姓家有富餘的，紛紛捐糧捐財，周圍村莊的百姓還自發燒熱水供給飲用。
沒料到大部隊抵達後，邊水縣的悲慘遭遇重現，附近村莊的農戶家裡一夜之間被打砸偷竊，特意留的糧食種子都給翻出來生嚼了。
縣衙和村中百姓聯合將進入村莊的路用亂石木頭給封住，並且派人把守著。
隨著關主簿越發激動的控訴，他滿臉漲紅，唾沫橫飛。
“災民流離失所，我看著也痛心，只是這些人完全就是刁民！說什麼也不能讓他們進城的。”
官道兩側的災民，其中女人和老人們紛紛羞愧地垂著頭，躲開秦含筠看過來的目光。
那些男的則是挺起胸膛，一臉無所謂死皮賴臉的模樣，好似自己乾的是什麼天經地義的事情一般。
婦人跪趴在地上，在關主簿的聲聲斥責中，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阿孃......我好冷，憐兒好冷啊，阿孃......”懷中女兒氣若游絲，聲音低得像小貓叫。
“乖憐兒，是阿孃沒用嗚嗚嗚阿孃對不住你——”
關主簿說話喉頭一哽，他家中也有女兒。
娘生娘養的，人心都是肉做的，哪能當真眼睜睜看著一條人命逝去。
但剛才他言之鑿鑿說了不能讓流民入城，此時也不好反口打了自己的臉。
正在此時，排在秦含筠後面的馬車裡，突然響起一道女聲，鏗鏘有力道：“在下自小習醫，不如讓我把脈診斷？”
周女郎眼睛提溜一轉，連忙開口接話：“老天奶保佑，大妹子，你快起來，把孩子送過去，讓醫師瞧瞧。”她為人平素最是熱心腸的，拍著心口保證道：“你放心，等醫師開了藥方，我進城給你把藥熬好了送來。”
婦人絕望灰暗的眼神瞬間有了神采，她連忙起身，抱著正在發熱的女兒往後面的馬車跑去。
但因跪地太久了，雙腿發軟。
張馬郎得了秦含筠的首肯，立馬將馬鞭別在腰側，從車轅跳下來。
“大姐，我來幫你把女兒抱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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