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光漸亮,眾人開始拆帳篷滅火堆。
顧明玥在一棵歪脖子老樹旁彎腰刷牙,發現不遠處有一堆翻新的泥土,她走過去,用腳踩了踩,身後花融踱步過來。
花融手裡拿著一張幹餅,咬一大口,嚼著說話:“顧副令,馬上要出發了,你看看有沒有東西沒帶上,要是落下了可不好回頭呢。”
顧明玥抖抖鞋底沾染到還帶著溼氣的泥土,點頭道:“多謝花指揮使提醒,我這就去看看。”
花融笑了一下,餘光隨意地掃了一眼土堆。
昨夜有護衛守夜的,那倆偷子悄摸在上游下藥,等溪水到下游時,早就被稀釋乾淨了,他們還以為自己做得不動聲色。
實則早就有護衛盯著他們的,只是花融沒料到姜曌竟會選擇親自動手。
密林高處可以看到天空,遠處的天穹從淺灰色逐漸變成淺粉,太陽緩緩從厚重雲層中顯露,將雲照耀得透亮發紅。
馬郎們將河邊吃草的大馬都牽了回來,重新套在馬車上。
馬蹄陣陣,繼續踏著泥路,一路向西。
姜曌一行要去的林場,只得西上繞路,從水西境內過去。
水西是由多個獠族部落組成的,有的部落例如阿克縣,選擇依附大寧朝,變成羈縻縣城,開商路通關,遊商們拿著官府發放的路引和關牒去販賣商物。
為了方便馬車運輸貨物,官府出面,聯合水西各大部落,共同修建了官道,勉強可以供給一個馬車透過的寬度,但因後續無人維修,一路上都是坑坑窪窪的,有些地方還被山上碎石堵塞住。
在距離下一個驛站還有十幾里路的地方,是一個三面環山,中間平緩地勢的大彎道。
天色將晚,不宜趕路。
幸而前方不遠就有一個村寨,曹月打馬進村,在村民的指引下,找到了里正。
她們拿的是提前讓張縣令開出的行商路引及關牒,以沈闕音的名義。
曹月又額外給了里正一錠銀子,里正便跟在馬後面,將姜曌等人迎進村了。
沿途路過村寨的土房時,一座磚瓦房突兀地出現在眾人眼前。
里正姓劉,他年齡頗大,面龐黝黑,下巴留著花白的鬍鬚,身穿麻布短謁。
他看得出來眾人簇擁著的少年才是真正的主家,於是很熱情地邀請姜曌住在自家。
村裡的土路馬車過不來,於是馬車和護衛,留了一部分在村外搭建帳篷,其餘人則是被裡正分在附近村民家中留宿。
顧明玥分得的農戶是距離里正家不遠的兩三間土房,兩個瘦小黝黑的女孩兒怯生生地盯著顧明玥。
此時天已完全黑了下來,周圍烏漆嘛黑的,天上的月亮又被烏雲遮擋住。
顧明玥難得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兩個女孩子,低聲問道:“你們叫什麼名字,多大了?”
她是跟兩人擠在一個床上的。
說是床,不如說是乾草堆。
在牆角鋪了厚厚的乾草,現在還是冬日,連塊破布都沒有,更別提被褥了。房間不大,另外一邊是土灶,灶頭不遠處的門後是摞得很高的枯樹枝和幹葉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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