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母親曹凝是陳家大房嫡男的側室,育有二女一男,大女兒及笄後已經成親。小男兒被陳男郎送到河南府嫡系那一脈開設的私塾去了。
如今就十一歲的二女兒留在身邊,平日裡陳靜芙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每日在自己的院子裡插花女紅,性子嫻靜淡雅。
曹凝是真心愛護這個女兒,放在心尖上疼愛的,她身為良妾,雖母家家底殷實,但身為商賈,給陳男郎做側室也算是高攀了。
於是她一門心思替陳靜芙尋個好親事,不要像她一樣。
她的芙兒芝蘭玉樹,就是東京城貴人家裡的正頭娘子也做得。
但此刻,她彷彿第一次認識女兒似的,她房裡的貼身女使也驚詫。
曹凝朝她使眼色,女使連忙走到門外守著,不讓旁人聽到屋內半點聲音。
她一把抓住女兒纖細的手臂,“我的兒啊,你怎能做出如此離經叛道之事?”
陳靜芙細眉長眼,臉盤圓潤,端看模樣是個乖巧極了的女郎。
她抬眼,回握自家母親的手心。
“母親,女兒從小到大沒求過您什麼,女兒要入明德女學當徒子,母親,求您助我。”
“噓!”曹凝伸出食指抵在陳靜芙唇上,低聲道:“你怕是昏頭了不成!”
“你阿姊前些日子才寫了信來,河南府那潘家大男郎,已考上秀才之功名,模樣端正配你正好!別說勞什子要去女學當徒子的糊塗話了,好好在你院裡做刺繡才是你該乾的事兒。”
“女兒家家就應當相夫教子,做好一個管家正頭娘子,出去拋頭露面讓你爹知曉了,你會被罰的。”
曹凝說話時聲音壓得極低,她不敢大聲說話了,若是此話傳到大娘子耳中,有礙於陳靜芙日後的親事。
“母親,我是認真的。”陳靜芙神色平淡,她道:“若您不幫我,那我就算是逃也要逃出去,反正明德女學不收束脩。”
見自家女兒如此認真嚴肅的態度,曹凝心中一抖,聲音發顫道:“兒啊,你告訴母親,是因為看到城中那些百姓的女郎能去女學你才想去的嗎?”
昭懿女君入府後,安定縣中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以前外面基本見不到年輕的女子走動,這幾年好些立了女戶的女郎們,可以開鋪面,可以在外擺攤。
知道可以立女戶時,曹凝內心第一反應是給她家芙兒也立個,反正她家不缺錢財,她立了女戶,以後的鋪子莊園田地都能自己打理。
曹凝給兩個女兒都準備了豐厚的嫁粧,就是生怕她們到了夫家,若是沒有錢財嫁粧傍身,會受委屈。
至於她小男兒,她倒是沒準備,男兒自有陳家自個兒準備,了不起她以後給男兒妻子幾個鋪面足矣。
但家主族長都不同意讓家中女眷立女戶,說是傷風敗俗,不倫不類有辱斯文。
曹凝礙於陳家上下的態度,這件事一直藏在心裡,誰也沒說過。
陳靜芙沉默不語,曹凝抿唇道:“若你只是想讀書識字,家中不是有女教習嗎?”
陳靜芙突然道:“老師只教我三綱五常,教我女則女誡,教我如何成為一個好妻子好男兒媳。可是母親,我不願,女兒不願。”
曹凝喉頭哽咽道:“兒啊......”
屋內只有母女二人,燭臺上的蠟燭爆出零星燭花。
“母親。”陳靜芙柔聲道:“當年的您,也是甘願嫁給爹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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