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書觀端上最後一盤菜上桌，眾人落座。
談書硯和荀桓良二人將爐子上溫著青梅酒用厚布包起，給在座每人倒了八分滿。
青梅酒是談書觀請教況山宴的，比起江寧府的清淡微甜，自西北而來的技法更多了幾分粗礪與遼闊。
談書墨作為主家，她率先舉杯，環視眾人。
“諸君到來令寒舍蓬蓽生輝，墨感激不盡。”
更感動好友們不遠千里奔赴安定縣，與她共創明德女學。
範幼安舉杯暢飲：“好酒配知己，暢快！若非玄章相邀，不知此等場景要經年才能重現了？”
談書墨神色微怔，已經許多年未曾有人叫過她的字了。
杜徴青抿唇淺笑，圓潤的下巴微顫，道：“綏之說得對，上次這般還是明華十一年吧。”
明華十一年，是談書墨三元及第風頭無兩的年月，彼年眾人也在酒樓設宴，恭賀她蟾宮折掛，金榜題名。
葉祧自來話少，她舉起酒杯慢慢啜飲，喉間青梅濁酒少了幾分清甜，多了少許凜冽。
“當年一別只有淺淺書信往來，如今託玄章之福，終是與諸君再聚。”
談書硯和荀桓良不飲酒，兩人十分有眼力見，誰的杯子空了就立刻續上。
院裡飄來鵝毛大雪，地面鋪了厚厚一層，東廂房窗戶稍開一條細縫，氤氳燈光乍洩，一室安穩。
屋內，眾人酒足飯飽，兩個最小的幫著談書觀把殘羹剩飯端回廚房，又帶來一爐新火，泥爐之上茶香四溢。
知曉談書墨有話要說，談書觀三人退至廚房。
濮玉軒端坐，手中執一杯清茶，嘴角露出淺笑：“大名鼎鼎的昭懿翠芽，果真名不虛傳。”
溫尋真道：“東京城中非三品以上官員不可飲，非公卿士族不得見，如今你我也算是仰仗玄章得以品嚐了。”她打趣道。
談書墨道：“這茶產自女君府後方茶山，明年祭茶神時，城中會很熱鬧。”
說到女君府自然是繞不開昭懿女君姜曌的。
濮玉軒見好友都不動聲色飲茶，料想她們是在等自己主動開口問詢。
她能識破，並不拆穿，只幽幽道：“聽聞昭懿女君最是重用女子，可見並非空穴來風。”
範幼安道：“是啊，女君年紀雖小，但行事穩妥，知人善任。”
杜徴青吹拂茶水熱氣，頭微微搖動。濮玉軒看向她，杜徴青是她們之中性情最溫和，但也最倔強。
若她不認同之事，可以不眠不休三日與人爭論，直至決出勝負才肯罷休。
她能出現在此，本身就足以說明一些事情了。
濮玉軒嘆口氣道：“來安定縣前，我已答應陳氏本家，去當座席教習。”
若不然她也不會替陳氏走一趟安定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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