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比在場的所有人都更知道吐蕃蠻子有多兇殘暴虐。
老翁發出憷泣，良久，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他氣若游絲道：“有吃的嗎？”
碧岄不忍，她摸出從臨成縣帶來的糕點，這是最後兩塊了，被四方山的寒風吹得冷硬。
頓了頓，她看向姜曌。
姜曌微微點頭，她便上前幾步蹲在老翁面前，雙手捧著油紙遞到他唇邊，聲音發顫道：“老人家，我這裡有些糕點，您張嘴吃一口吧。”
老翁眼眸微闔，他眼睛模糊看不清眼前之人，只是鼻間嗅到香甜的味道，乾涸起水泡的唇邊抵著一塊硬物，他顫顫巍巍舔了一口。
苦了一生，臨終前能嚐到一口甜的已是命好。
碧岄閉上眼睛，淚珠從眼尾滑落，哽咽著將兩塊糕點放在老翁逐漸變得冷硬的手心裡。
單手抓住老翁另外一隻手，也不慊棄他手上乾硬的馬糞，低聲誦道：“太乙救苦天尊，尋聲赴感，救度眾生。”
她唸了許多遍，直至眼前老翁的屍體變得冷硬，手中握住的手指不再溫熱後才緩緩鬆開。
姜曌吩咐道：“將這位老人家好生安葬罷。”
神闕營為老翁在峽谷中尋了處乾淨的地方挖掘了一個深坑，因不知其姓名，遂尋來一塊光滑木板，立了個無字碑。
吐蕃士兵的屍體則被搬到鬼嚎隘峽谷外，澆上火油焚燒乾淨，寒風從峽谷頂部吹下，將黑灰吹得零落，汙濁了滿地純白。
眾人原地休整，古桂芝卻未能停下，姜曌命她帶人快馬加鞭前往西路營地尋指揮使派人前來駐守，免得吐蕃再派人扼住咽喉。
鬼嚎隘離西路營地不遠，不到十里路。
一個時辰後，古桂芝帶領五十人歸來。
“啟稟將軍！西路營地千戶長杜福求見！”古桂芝打馬前來，她翻身下馬稟道。
姜曌坐在收拾乾淨的營帳外面，她面前燒著一堆篝火，火光映照在她面上，微挑眉。
“召她前來。”
古桂芝身後不遠處，杜福身著青羽軍甲冑，她腰間挎著大刀，大步朝姜曌的方位走來。
薛弘方握劍立於姜曌身後，杜福明顯是認得她的，見她一臉嚴肅站在姜曌身後時，神情一頓，心中納罕。
這一向眼高於頂的踏白軍小隊長竟然甘願屈服於不知哪裡冒出來的宋將軍？還真是太陽從西邊出來——見鬼了。
薛弘方不悅地撇嘴，在姜曌身後用只有二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此人名為杜福，乃西路營地指揮使石天松親信。”
姜曌瞭然點頭。
“卑職杜福，奉西路營地石天松指揮使大人之令，恭請宋將軍尊駕移步營地一敘！”
姜曌來回逡巡杜福，杜福其人，身形敦實，一副憨厚老實的模樣，唯獨那雙晶亮的眼眸顯出一點精明。
她輕笑道：“石天松為何不親自前來恭迎？”
杜福心中不屑，憑你個乳臭未乾的黃口小兒竟也配讓石指揮使大人親自前來迎接？我堂堂一介千戶長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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