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弘方瞥了咬緊牙關的杜福一眼,心知姜曌這是要殺雞儆猴,她沉聲道:“非戰時假傳軍令者,判連坐!其所在營地、隊伍、什隊皆受牽連。視情況可處罰扣除一年軍餉,杖一百!”
一聽到有可能會被連坐,西路營地計程車兵虎目圓睜瞪向姜曌等人。
杜福乃西路營地千戶長,她們亦是西路營地士兵,自然要同仇敵愾一致對外,紛紛咬牙抽出大刀,銳利刀尖對準姜曌。
姜曌並不畏懼,反而負手迎向離她最近的大刀走了幾步,握刀計程車兵猶疑著,沒真前進,也沒後縮。
士兵倒戈向主將,為軍營大忌,連同指揮使及麾下都頭,都會受到處罰。
但這是西路營地,此前說過,西路營地全是窮兇極惡之徒,只聽命於石天松,在她們這裡,石天松說話比姜曜還要管用。
帶領她們衝鋒陷陣的是她,為她們請封漲俸的亦是她,讓她們凌駕其餘兩路之上的從始至終都是石天松。
眼瞧著要收不住場了,譚秋看著臉色煞白的杜福,心中暗罵一聲蠢物!
隨即擠出人群,叫來自己心腹去給石天鬆通風報信。
石天松來得很快,她身披重甲,騎著一匹高頭大馬。
姜曌手按在劍柄,微抬下頜看向石天松,勾唇道:“看來石指揮使是酒醒了,來得這樣快。”
石天松臉色陰沉,陰鷙的眼神掃過在場眾人,西路營地計程車兵不敢與之對視。
她喉嚨漫出一聲冷哼,翻身下馬走至姜曌身前。
石天松身形高壯,許是來得急迫並未戴帽,她一頭粗硬寸長短髮,幾個跨步便站在姜曌面前。
二人身高相差不大,姜曌甚至隱隱高她半指,石天松極為敷衍地抱拳道:“宋將軍勿怪,我西路營地計程車兵向來自由懶散慣了,日後石某會嚴加管束!至於處罰之事,就不用你代勞了。”
聽她這般說,西路營地計程車兵都得意地揚起頭顱,面帶嘲諷地望著神闕營的人。
姜曌神色倦怠道:“石指揮使想要戰馬和甲冑,大可派人率先通傳於我。這些是我神闕營辛勞打下的戰利品,恕本將軍不能贈予。”
石天松眯眼:“神闕營能成功剿滅鬼嚎隘的吐蕃蠻子,亦有我西路營地一份功勞,若無西路營地前鋒精銳扼守四方河關隘,阻斷吐蕃運輸糧草輜重,恐怕宋將軍還無從得入鬼嚎隘。”
聽她主動提及鬼嚎隘無西路營地士卒駐守一事,姜曌眼底精光一閃,她微笑道:“石指揮使說得也有道理,只是宋某尚有一事不明,還請解惑。”
石天松直覺不妙,但姜曌已然問出口:“西路營地理應派遣士兵駐守鬼嚎隘,為何數月以來只見吐蕃士兵?西路營地為何不將其陣地奪回,以至於吐蕃借道靺鞨,如入無人之境肆意圍困北路營地。這也是石指揮使的謀劃?”
在場嘈雜倏然一靜,寒風呼嘯而過,石天松呼吸沉重了幾分。
她眼神複雜地看著姜曌。
姜曌言辭犀利,當時吐蕃圍困北路主營,雖已判罰過,但終究過錯在西路營地。石天松就算心裡再懊惱姜曜久運不來藥資,可明面上,她為青羽軍前鋒精銳營隊。
死罪可免,活罪難逃,更何況其餘兩路營地指揮使都曾與她有過齟齬,不知背地裡如何編排她。就連姜曌新官上任,第一把火是選擇燒她的西路營地,本質上也代表了姜曜對她的看法。
石天松倏然大笑出聲,她拱手道:“宋將軍是為了調查細作一事而來,石某昨夜醉話連篇,今晨清醒後才突然想起,還有一個細作並未斬殺,宋將軍若有興致,可親自提審。”
石天松不敢輕易翻臉,她本可將神闕營眾人斬殺於營地,她們一行不過百人,營裡士卒足有五千之多,一人一口唾沫都能淹死她們。
難的是撕破臉後,她該何去何從。
寧安縣那邊又還未傳回準信,她難免投鼠忌器,只得先放下身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