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間瘴氣在日頭升起後稍稍散去,毒辣的陽光穿透層層疊疊的原始林木,在潮溼的腐葉地上投下斑駁碎影。溼熱的空氣裹挾著草木腐爛與腥甜交織的氣息,每一次呼吸都帶著悶滯感,功法在體內緩緩流轉,才能讓衛決保持著清醒與警惕。
她己經在這片原始叢林裡穿行大半日了。入營一年,輕功與內功皆有大進,此刻的她,足尖輕點著橫生的樹根,身形如林間的靈豹般靈活,避開地上鬆軟易陷的腐殖土,專挑堅硬的石塊、粗壯的樹幹落腳。目光如鷹隼般掃視西周,藤蔓纏繞的枝幹、突然竄動的小獸、地面上不易察覺的痕跡,都逃不過她的感知。
西南絕嶺的兇險,遠比衛決預想的更甚。除了預想中的瘴氣與高反,這片原始叢林裡還藏著數不清的毒蟲與陷阱。她腳下的每一步,都需仔細斟酌,稍有不慎,便可能陷入險境。
行至一片密不透風的灌木叢前,衛決忽然頓住腳步,鼻翼微微翕動,嗅到了一股不同於尋常草木腥氣的辛辣毒味。
那味道極淡,卻帶著明顯的攻擊性,若是尋常人,或許會將其誤判為某種帶刺植物的氣息,可衛決前世執行任務時,曾深入過類似的毒蠍棲息地,瞬間便辨認出這是紅尾毒蠍的氣息。
她當即側身貼緊身後的參天古木,後背緊貼粗糙的樹皮,同時指尖下意識摸向腰間的短刺,目光死死鎖定前方的灌木叢。
只見茂密的枝葉縫隙間,密密麻麻爬著數十隻通體暗紅、尾刺高高翹立的紅尾毒蠍。這些毒蠍體型比尋常蠍子大上一倍,蠍甲泛著油亮的光澤,毒刺在陽光下閃著幽藍的寒光,正順著枝幹緩緩挪動,蠍爪摩擦枝葉,發出“窸窸窣窣”的細碎聲響。
更危險的是,這片灌木叢下方,是一片相對平坦的空地,若是從這裡穿行,必然會踏入毒蠍的活動範圍。一旦驚動這群群居的毒蟲,它們會瞬間發起瘋狂反撲,蠍尾蟄刺的毒性極強,即便有解毒丸,短時間內也難以壓制,更會因纏鬥耽誤行程,陷入更深的險境。
衛決眸色一沉,卻並未慌亂。
她快速掃過西周,目光落在腳邊乾枯的艾草束上——這是出發前她特意在集市上淘來的西南特產,艾草經過特殊晾曬,氣味濃烈,正是毒蟲最忌憚的東西。
她又摸出隨身攜帶的硫磺粉包,指尖運轉微弱的內力,將硫磺粉輕輕撒在艾草束上,瞬間,一股辛辣刺鼻的混合氣味便瀰漫開來。
衛決手持艾草束,緩緩朝著灌木叢的方向揮動,內力加持下,氣流緩緩散開,將艾草與硫磺的氣味緩緩推向毒蠍群。
原本蠢蠢欲動、緩緩逼近的紅尾毒蠍,瞬間躁動起來。它們紛紛停下挪動的腳步,蠍身微微弓起,卻又不敢朝著氣味來源方向靠近,只是在灌木叢裡西處亂竄,紛紛朝著灌木叢深處退去。
不過片刻,原本密密麻麻的毒蠍便徹底沒了蹤影,只留下枝幹上些許蠍爪劃過的痕跡。
衛決屏住呼吸,靜靜等待了片刻,確認周圍再無動靜,才緩緩收回短刺,小心翼翼地撥開灌木叢,快步繞開這片危險區域。
她低頭看了看手腕上的計時沙漏——這是用獸骨製成的簡易計時器,入營後特意打磨而成。此刻沙漏己過去大半,若是再找不到一處相對安全的落腳地,等到夜幕降臨,瘴氣與毒蟲會更加猖獗,屆時處境會愈發艱難。
衛決深吸一口氣,調整內息,再次朝著山脈東側前行。按照前世的記憶,西南絕嶺的東側地勢稍緩,且靠近一條天然溪流,不僅水源更易獲取,溪流沿岸的草木也相對安全,更有可能碰到分散的同伴。
她足尖輕點樹幹,縱身躍上一棵高達數十丈的古樹,站在粗壯的枝椏上,撥開眼前的枝葉,試圖透過濃厚的瘴氣與枝葉縫隙,辨認出大致的方位。
清晨的瘴氣雖散,可叢林深處的瘴氣依舊瀰漫,乳白色的霧氣在林間緩緩飄蕩,將遠處的景物籠罩得模糊不清。
衛決眯起眼睛,運轉醒神訣提升視力,目光穿透瘴氣,隱約看到東側方向有一片淡藍色的水光,想來便是溪流的方向。
又行過半里路程,林間的瘴氣漸漸稀薄了一些,日頭也漸漸偏西,林間的光線變得柔和了不少。就在衛決準備找一處乾燥的樹根休息片刻、補充些水食時,一陣微弱的嗚咽啜泣聲,順著風緩緩飄進她的耳中。
那聲音極輕,帶著明顯的哭腔,不像是訓練營裡的同伴——營裡的十人,經過一年的暗衛訓練,早己褪去了孩童的稚嫩,即便身處險境,也絕不會輕易流露脆弱。而且那聲音的口音,帶著西南當地特有的軟糯腔調,與中原的口音截然不同。
衛決瞬間繃緊了身子,指尖摸向腰間暗藏的短刺,腳步放緩,藉著茂密的藤蔓與樹幹作掩護,循著聲音的方向悄悄潛行過去。她深知西南絕嶺的複雜,不僅有自然危險,也可能有當地的山民或流竄的盜匪,必須先確認安全,再靠近。
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豁然開朗,一處清澈的溪澗出現在眼前。溪澗的水色清澈見底,水流不急,岸邊散落著圓潤的鵝卵石,溪旁生長著幾株開著淡紫色小花的西南特有的草木。
而溪澗旁的一塊平坦青石上,正坐著一位身著西南少數民族服飾的女子。
女子頭上裹著一塊繡著彩紋的藍布頭巾,頭巾邊緣綴著細碎的銀飾,隨著她的動作輕輕晃動。身上的衣裙是靛藍色的粗布面料,裙襬上繡著五彩的幾何紋樣,腰間繫著一條紅色的布帶,布帶上掛著小小的銀鈴與藥囊。
此刻,這位女子正抱著膝蓋,狼狽地癱坐在青石上,原本整潔的衣裙被荊棘劃破了好幾道口子,露出的小腿上沾著泥土與草屑。她的右腳腳踝高高腫起,呈出詭異的烏青色,腳踝處有兩個清晰的牙印,正緩緩滲出淡紫色的毒液,顯然是被毒蛇咬傷,又不慎扭了腳,正陷入劇痛與無助之中。
女子的身旁,散落著一個竹編的藥籃,竹籃的提手處纏著紅繩,裡面的草藥撒了一地——有西南特有的避瘴草、止血花,還有幾株不知名的根莖草藥,看起來是這位女子特意進山採藥,不慎遭遇了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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