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雲犀攥著衛決衣袖的手愈發用力,指節都泛了白,小小的身子不住發抖,原本就慘白的臉,此刻更是沒了半分血色。
溪澗旁的荒草叢劇烈晃動,“窸窸窣窣”的聲響越來越近,緊接著,數十條青竹絲、碧鱗蛇從草叢裡鑽了出來,通體或青或綠,蜿蜒著身子,吐著猩紅信子,密密麻麻朝著兩人的方向逼近,蛇群所過之處,連草叢都伏倒一片,陰冷的腥氣瞬間瀰漫開來,讓人頭皮發麻。
雲犀嚇得閉上雙眼,死死埋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
衛決眼神驟然一厲,周身氣息瞬間變得凌厲,下意識將雲犀護在身後,指尖摸向腰間短刺,內力瞬間運轉至掌心,全力催動,周身氣息收斂的同時,也做好了搏殺的準備。她腳步微錯,擺出近身搏殺的架勢,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斬殺領頭的毒蛇,震懾整個蛇群,絕不能讓雲犀被蛇群所傷。
就在她縱身欲出的剎那,密林方向驟然傳來一陣急促且輕盈的腳步聲,速度極快,全然不像尋常山民那般笨拙,反倒帶著幾分常年穿梭山林的利落。
一道男子身影,如同林間獵豹般,從茂密的竹林裡疾衝而出,不過眨眼間,便奔至溪澗旁。
男子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身著靛藍色麻布短打,腰間繫著獸皮腰帶,腿上綁著綁腿,腳踩麻鞋,頭上束著銀質發冠,面容硬朗,眉眼深邃,周身帶著山林獨有的粗獷氣息,眼神銳利,掃過蛇群時沒有半分慌亂,反倒滿是沉穩。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落在青石上受驚的小姑娘身上,原本緊繃的神情瞬間軟化,滿是急切與心疼,脫口而出的是一口地道的西南方言,語氣裡的擔憂藏都藏不住:“阿妹!”
正是雲犀的兄長。
雲犀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地睜開眼,轉頭看向男子,眼淚再次湧了上來,哽咽著喊了一聲:“阿哥!”
蒼雲奔至近前,看都沒看眼前的蛇群,先是快速掃了一眼雲犀腫起的腳踝,確認她暫無性命之憂,才轉頭看向衛決,顯然有些震驚衛決的年紀。
但看她氣質不凡,能出現在這裡,且毫髮無傷,不敢輕視。
他沉聲開口,話語簡潔有力:“小阿妹,多謝你護著我阿妹,接下來,交給我!”
他說的亦是西南官話,雖帶著濃重的口音,卻比雲犀流利幾分,衛決勉強能聽懂。
衛決點頭,沒有多言,腳步微移,配合著蒼雲的站位,形成夾擊之勢。
只見蒼雲不慌不忙,從腰間獸皮袋裡,摸出一小把曬乾的、散發著獨特辛辣氣味的褐色草末,另一隻手掏出火摺子,快速點燃草末。那草末遇火即燃,卻沒有明火,只冒出一股股淡白色的濃煙,氣味古怪,既不像艾草,也不像硫磺,是西南山林獨有的驅蛇草藥。
他手腕翻轉,將白煙精準吹向蛇群,同時口中發出一連串低沉、短促的哨聲,哨聲古怪,在林間迴盪,不同於尋常鳥獸之聲,像是專門用來震懾蛇蟲的密語。
衛決乾脆在旁邊坐下,看著他驅蛇,這或許是他們獨有的驅蛇之法,靠著祖傳的草藥與世代相傳的哨音,震懾、驅趕山林毒蟲,遠比蠻力搏殺更管用,也只有常年深入這片密林、深諳山野習性的當地人,才能使得如此嫻熟。
蛇群嗅到這股白煙,聽到哨聲,瞬間變得躁動不安,原本向前逼近的動作戛然而止,領頭的幾條毒蛇瘋狂扭動身子,連連後退,後面的蛇群更是亂作一團,紛紛掉頭,朝著荒草叢深處鑽去,不過片刻功夫,密密麻麻的蛇群便退得一乾二淨,連半點蹤跡都沒留下,只餘下空氣中淡淡的腥氣與草藥味。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乾脆利落,全程不過半柱香的時間,便輕鬆化解了蛇群危機。
衛決收回掌心內力,暗自訝異,她前世走南闖北,見過不少驅蛇之法,可這般巧用山野草藥、配合獨特哨音的手段,還是第一次見,果然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這阿哥的本事,著實不簡單。
蒼雲收起剩下的草藥與火摺子,快步走到雲犀身邊,蹲下身,小心翼翼托起她的腳踝,仔細檢視傷口,指尖輕輕觸碰腫起的肌膚,動作輕柔至極,滿眼都是心疼:“傻丫頭,誰讓你偷偷跑進這絕嶺密林的?爹孃把你護在寨子裡,連後山都不讓你輕易來,你倒好,竟敢獨自闖這兇險之地,若是今日沒遇到這位姑娘,你讓阿哥怎麼跟爹孃交代!”
他語氣裡帶著責備,可更多的卻是後怕,說話間,又從自己的藥囊裡取出一小罐墨綠色的藥膏,仔細塗抹在雲犀的傷口上,藥膏見效極快,不過片刻,雲犀腳踝的烏青便淡了幾分,疼痛感也消散了不少。
雲犀低著頭,攥著衣角,小聲啜泣著,不敢反駁,顯然是知道自己做錯了事。
待處理好傷口,蒼雲才站起身,對著衛決鄭重躬身行禮,態度恭敬又真誠,語氣裡滿是感激:“這位阿妹,今日多虧了你救我阿妹,還護著她免遭蛇群傷害,大恩不言謝,我峒靈族蒼雲,在此謝過阿妹的救命之恩!”
衛決側身避開,淡淡開口:“舉手之勞,不必多禮。”
蒼雲首起身,看著衛決,繼續說道,話語裡帶著對妹妹的無奈:“不瞞阿妹,我們家世代居住在這西南絕嶺腳下,寨子裡的人,向來被族裡護得周全,尤其是我阿妹雲犀,從小被爹孃寵著,從未獨自踏入過這片深山密林。她今日是偷偷跑出來,想採些稀罕草藥給爹孃祝壽,才會不慎被毒蛇咬傷,換做我們這些常年進山的族人,憑著族裡傳下來的本事,絕不會輕易被毒蟲所傷。”
說起自己的部族,蒼雲眼底滿是藏不住的驕傲,脊背都挺首了幾分:“我們峒靈族,是西南地界的大族,世代以醫術傳家,深諳山林草藥、毒蟲救治之法,只是我這阿妹,從小就對醫術草藥沒興趣,不肯潛心研習族裡的醫術,若是她肯學,今日這點小傷,自然能自行化解,也不至於陷入這般險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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