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言一齣,原本還算輕鬆的氣氛,陡然凝滯。
己然回到席位上坐下的蕭睿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
下一刻,他若無其事地低頭喝茶,只是眼神卻不由自主地在太子和惠王之間興奮地來回打轉。
衛決也瞬間精神了,來了來了,鴻門宴啊,這是開始試探了,想必上次商隊那事還是走露了風聲。
她面上依舊恭順地低著頭,心裡卻己經開始瘋狂看戲。
蕭瑾聞言,先是怔了一下,隨即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不輕不重,恰好能讓殿中幾人都聽得清楚,
“皇兄說笑了。”
蕭瑾放下酒盞,眉宇間竟流露出幾分無奈,“臣弟不過是派了幾個得用的人去泉州賺些銀子,哪敢稱什麼收穫。”
他頓了頓,神情越發真誠,“皇兄也知道,臣弟這日子……”
話未說完,又是一聲長嘆,蕭睿險些被茶水嗆住,他趕緊低頭掩飾。
衛決眼角狠狠抽了一下,來了,又來了,殿下又開始哭窮了。
偏偏蕭瑾演得極好,那張本就蒼白俊美的臉上浮現出幾分憂色,長睫微垂,眉心輕蹙,活像個為生計發愁的落魄皇子:“臣弟身體不好,王府裡每日湯藥不斷。前些時日,又添了不少護衛。”
“再加上父皇賞賜雖厚,可總不好坐吃山空,思來想去,也只能讓人出去做些小買賣,多少補貼家用。”
說到最後,他竟輕輕搖了搖頭,“說來慚愧,臣弟如今連生辰宴都不敢大辦,唯恐入不敷出。”
衛決:“……”要不是她前幾天才看著殿下把泉州賺來的賬冊收進書房,她都快信了。
不過她家殿下都這麼說了,她也趕緊低頭調整表情,然後看向身前的蕭瑾,臉上露出無奈又心疼的樣子。
蕭明靜靜看著蕭瑾,又看了看他身邊的侍女臉上的表情,似信非信,“原來如此,倒是孤誤會三弟了。”
蕭瑾抬眸:“皇兄哪裡的話,臣弟還要謝皇兄關心。”
兄弟二人相視而笑,氣氛重新緩和下來。
只有蕭睿默默放下茶盞,心裡翻了個白眼,裝,接著裝,一個明知故問,一個哭窮賣慘,這兄弟倆,沒一個省油的燈。
衛決站在蕭瑾身後,低著頭努力控制表情,忽然覺得,這頓飯其實還挺有意思,至少比東宮那些菜好吃。
就在此時,蕭明忽然開口,“既如此,三弟若是在泉州遇到什麼難處,大可與孤說,兄弟之間,總該互相扶持。”
蕭瑾聞言,溫聲應道:“臣弟記下了。”
衛決:“……”她悄悄抬頭,正好看見蕭瑾唇邊那抹溫和無害的笑,又看見太子眼底深藏的探究,最後掃了一眼旁邊努力降低存在感、專心喝茶的代王。
她忽然覺得,這東宮夜宴,真正的好戲,怕是才剛剛開始。
衛決的感覺是對的,因為下一刻,她便聽見自家殿下不緊不慢地開了口,
“二哥的手下在泉州那麼久,也沒得到此物嗎?”
聲音不高,語氣甚至還帶著幾分真誠的疑惑,可這話落在殿中,卻像是一塊石頭砸進了平靜的湖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