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的雨纏纏綿綿落了整整西五天,細密雨絲籠整座皇城,青磚路面常年潮溼,空氣悶沉黏膩,壓得人心裡莫名發堵。
然而這場連綿陰雨從千里之外的淮南郡而來,此雨一路北上、漫卷到京城。
隨雨勢一同傳來的,是一道震動整座朝堂的加急災報——淮南連日暴雨傾瀉,淮河主幹堤段不堪沖刷,多處決堤崩口。
大水席捲州縣,良田淹沒、民房沖垮、沿江村鎮盡數泡水,數萬百姓流離失所,災情兇險,迫在眉睫。
工部官員不敢隱瞞半分,連夜整理卷宗,次日早朝第一時間遞上奏報。
金鑾殿上瞬間炸開了鍋。
太子派系官員率先發難,首指地方官吏瀆職懈怠。
代王一系朝臣立刻反唇相譏,咬定前年河堤修繕敷衍、遺留隱患。況且天災這種事,人力難抗,不該無端追責地方官員。
兩撥人馬各站立場,你爭我辯、互相甩鍋,吵得面紅耳赤、朝堂喧鬧不止。
整整一個早朝,從清晨吵到日升中天,唾沫橫飛、拉扯不斷,愣是沒吵出半個能救災、能安民的可行對策。
滿朝文武滿心都是派系輸贏、朝堂顏面,唯獨無人真正掛念淮南受苦受難的百姓。
早朝最終不歡而散。
蕭瑾神色折返惠王府,一回府便即刻召集所有核心幕僚入書房議事。
張伯言、宋清遠等一眾謀臣齊聚一室,閉門不出,陪著蕭瑾從早到晚細細推演,梳理災情隱患、朝堂制衡、賑災利弊、河工漏洞,將所有可能性一一羅列商議,整整耗足一日。
待到暮色沉沉,夜色微涼,一眾幕僚身心俱疲,躬身退出書房。
他們前腳剛走,衛決便抱著一疊整理整齊的信紙,輕步走了進來。
如今的解憂事務所根基尚淺,佈局有限,所有據點、人手全部紮根京城內部,域外沒有半分眼線、半點勢力,根本接觸不到淮南的一線實況。
紙上記載的內容,全是她一早聽聞災情後,立刻傳令全城所有暗線,從京城茶樓酒肆、街頭市井、官宦下人、往來商販口中搜集來的零碎傳聞、私下議論。
真假混雜、片段零散,只能拼湊出一個大致災情輪廓,遠不如朝廷官報詳實精準。
蕭瑾垂眸一頁頁翻看,修長指尖輕輕拂過紙頁,眼底掠過幾分讚許。
雖說只是京城坊間流傳的小道訊息,不成體系、不夠全面。
但短短一日時間,僅憑城內市井眼線,就能扒出這麼多朝堂私下動向、派系拉扯內情、地方官員底細,足以證明衛決搭建的京城情報網,己然成熟穩固,極具用處。
蕭瑾抬眸看向立在桌前的少女,溫聲開口:“這些零散訊息,你都梳理清楚了?”
衛決點點頭,眼神清明,條理清晰:“都梳理核對過了。淮南其實不常鬧大水,前年那場水患規模很小,很快就平息了,當時是太子親自前去督辦河堤修繕、安撫災民,朝野口碑極好。”
她話鋒一轉,精準點破朝堂爭吵的根源:“今年年初,淮南郡換了新太守,這位新任官員,是實打實的代王一系心腹。”
蕭瑾聞言,唇角勾起一抹清淡嗤笑,眼底盡是通透了然:“這就是今早朝堂吵崩的根本原因。”
“太子一派不敢提前年河堤修繕可能留有隱患,怕落得督辦不力的罪名,折損儲君聲望;代王一系更不敢承認自己提拔的太守防汛失職、治理無能,怕被對手抓住把柄大肆攻訐。”
他看得透徹至極:“兩邊都有私心,都想保自己人,自然只會甩鍋推諉,無人辦實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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