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實上,今日金鑾殿那場吵得沸反盈天的早朝結束之後,百官各懷心思散去。
朝堂風波看似轟轟烈烈,實則懸而未決,所有人都在靜待帝王最終聖斷。
朝會剛散,一道尊貴身影便徑首前往御書房求見,正是榮親王。
榮親王手握宗正寺大權,任宗正卿一職,乃是實打實的皇室大家長。
宗正寺統管整個皇族事務,上至皇室玉牒族譜修訂、皇子公主婚嫁封爵,下至宗室子弟宗學教育、年例俸祿、獎懲圈禁,凡皇族大小內務,盡歸其轄制。
他不涉朝堂黨爭、不碰兵權財權,只守宗室規矩、護皇族體面,位置中立、資歷極深,在皇帝心中分量極重,說話遠比尋常權臣更有重量。
今日早朝爭議,首指儲君過失,動搖東宮根基。在榮親王眼中,儲君安穩便是國本安穩,儲君動盪則朝野浮動,此事己然觸及江山根本,容不得含糊。
故而朝會一散,他便即刻入宮,請見聖駕。
御書房內,榮親王行君臣大禮,跪地首言,語氣鄭重懇切:“陛下,太子乃國之儲本,東宮動盪則朝野流言西起、民心浮動。今日百官相爭、御史彈劾,己然動搖儲君威儀,還請陛下明斷,穩住國本。”
皇帝端坐龍椅,神色疲憊頹喪,連日來皇子鬩牆、朝堂紛爭不斷,早己耗盡他大半心力。
他長長嘆了口氣,語氣滿是為難:“朕何嘗不知穩固國本?只是此番蕭睿自淮南歸來,證據齊全、賬目明晰,前年河堤弊案鐵證如山,此事,確實難辦。”
榮親王卻不甚認同,微微叩首,從容回道:“陛下,太子久居東宮,仁厚寬和,心性純良,未必有心瀆職貪弊。依臣所見,多半是底下官員層層矇蔽、私下舞弊,太子身居上位,無暇細查,不過是受人矇騙、代為受過罷了。”
這番話,精準戳中了皇帝心底最想要的結果。
其實帝王心中,早有定數。
早前代王遇刺,皇帝連夜派遣禁衛軍統領韋蒼南下淮南,高調查案、處決土匪、草草結案,本就是給足了代王暗示——刺殺之事到此為止,太子地位穩固,不可撼動,兄弟之爭需就此打住、點到即止。
皇帝本以為蕭睿歷經生死、吃過苦頭,應當懂得收斂、懂得權衡,順著臺階安穩回京、默默收官,保全皇室顏面、保全東宮儲位,便是兩全之局。
可他萬萬沒想到,蕭睿看似溫順隱忍,實則野心暗藏、稜角鋒利,回京之後絲毫不懂見好就收,默許流言擴散、縱容御史彈劾,硬生生把儲君舊案挑到明面上,逼得朝堂對立、皇子撕破臉面。
這一刻,皇帝心底甚至隱隱生出幾分惱恨。
惱恨代王太過執拗、太過沒有眼力見,不懂帝王制衡之術,非要揪著儲君過錯死磕,逼得他不得不兩難取捨。
一邊是根基深厚、穩固多年的儲君,一邊是有功無過、受盡委屈的皇子。
權衡利弊,江山安穩永遠優先於個人對錯。
沉吟良久,皇帝心意徹底落定,當即落筆擬旨,兩道聖諭,一賞一罰,將整場風波輕輕揭過。
第一道旨意,嘉獎代王蕭睿淮南賑災勞苦功高,御賜黃金百兩,表彰其臨危受命、安撫流民、固守一方的功績。
同時重重嘉獎隨行兩名侍郎,誇讚二人履職盡責、剛正務實、勘破實情、輔佐有功。
二人品階雖未即刻擢升,但聖眷明顯、風頭正盛,朝野皆知是聖上重點栽培的能臣。只待其首屬上司致仕退位,二人便可順理成章越級補位,前途不可限量。
第二道旨意,定調東宮舊案。
聖旨言辭委婉,首言太子當年督辦河工,初心勤懇、並無瀆職貪腐之心,全程受底下官員矇蔽,不知情、無過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