黍谷山,寒鴉谷。
谷如其名,終年籠罩在一層灰濛濛的瘴氣之中。
陰冷的穿堂風裹挾著濃烈的腐葉與潮溼的泥土氣息,如刀片般刮過臉頰。
山谷之上,幾隻羽毛斑駁的寒鴉盤旋在枯樹枝頭,發出淒厲而沙啞的嘶鳴,彷彿在為這片死地招魂。
山谷入口,斜插著一塊飽經風霜的朽木牌。上面用暗紅色的硃砂寫著八個大字:
“前方禁地,見此牌則即刻掉頭。”
而在牌子邊緣,還刻著一個暗金色的徽記——那是一隻展翅的玄鳥,雙爪緊扣著一柄出鞘的長劍,正是東宮專屬的“玄鳥銜劍”紋。
衛決看到了,卻恍若未見一般。
她連眼皮都沒眨一下,首接略過那個牌子,義無反顧地向山谷深處走去。
穿過一片張牙舞爪的枯樹林,眼前豁然開朗,卻是一片令人窒息的巨大墳場。
成百上千的墳包如亂墳崗般蔓延至谷底,密密麻麻,沒有香火,沒有祭品,只有半人高的荒草和烏鴉在墳頭起落。
衛決心神俱震,她從未見過如此規模龐大的墳墓。
這每一座無字碑下,都埋葬著一個為東宮賣命、最終卻被抹去痕跡的死士。
她似乎想到了什麼,呼吸驟然急促,開始在墳場中瘋狂尋找。
她跌跌撞撞地穿梭在墳塋之間,雙手粗暴地撥開枯草,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甚至被尖銳的草葉劃出了血痕也渾然不覺。
終於,在寥寥幾個豎著墓碑的墳包中,她停住了腳步。
那是一個極其簡陋的木質墓碑,上面刻著一隻展翅的夜鶯。
那夜鶯的尾羽處有一道微小的缺口,和義父留給她的木牌上的標記一模一樣。
衛決看到那個標記的時候,原本焦急的動作突然緩慢了下來。
她一步一步,失了魂一樣,挪到義父的墳前。這裡可能躺著她來到這個世界中,唯一一個類似親人的存在。
她立在墓碑之前,定定看了一會兒,然後突兀地雙膝砸在凍土上,砰砰磕了三個響頭。額頭撞擊地面的沉悶聲響在寂靜的墳場中格外清晰。
“女兒不孝,義父勿怪。”
磕完頭起來之後,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變得如孤狼般狠戾,對著墳墓亮出了寒光閃閃的匕首。
遠遠跟著的斷水趕到的時候,剛好看到這一幕。
他眼睜睜看著衛決跪下給墳墓磕完頭,然後拔出匕首就開始刨墳。
驚悚之下,斷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站在原地,內心天人交戰,猶豫著要不要過去阻止。
天可憐見的,他一個純正的古人,從小讀的是聖賢書,信仰的是死者為大、天地君親師那一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