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聽完,面色冷了下來,眼底掠過一抹失望與慍怒。
他早己看透太子的狹隘心思,無非是忌憚蕭瑾得寵,怕自己儲君之位被動,急於前來試探、暗藏怨懟。
皇帝放下手中奏摺,語氣帶著不容置喙的威嚴,沉聲訓斥:“太子身居儲位,當有容人之量、掌全域性之度!何為無詔近侍?瑾兒陪朕議事,是朕授意、是父子閒談,亦是幫朕分憂,何來逾矩之說?”
“百官揣測,是群臣心性浮躁;流言西起,是你儲君威壓不足、鎮不住朝堂人心!你身為國之儲貳,不思著修身守德、穩固朝局、包容手足,反倒日日糾結朕偏愛誰、猜忌手足功高,格局狹隘至此!”
蕭明心底一慌,連忙俯身請罪:“兒臣……兒臣失言,父皇恕罪!兒臣只是憂心朝局,絕無猜忌父皇、記恨手足之心!”
“無心之語,最見真心。”皇帝冷冷瞥他一眼,語氣愈發嚴厲,“朕再三告誡於你,儲君當以江山為重,而非私妒為重!太子之位,是江山社稷之託,不是你私享尊榮、排擠手足的依仗!再敢如此捕風捉影、心胸狹隘、攪動是非,休怪朕不念父子情分!”
一番鏗鏘訓斥,字字誅心,狠狠戳破了蕭明的小心思。
蕭明被訓得滿頭冷汗、面色慘白,再不敢多言半句,只能伏在地上連連請罪。
此時此刻,再多的不甘,都盡數被帝王的威嚴壓得煙消雲散。
經此一頓當眾敲打,蕭明老實下來,再也不敢頻繁往御書房湊,更不敢公然試探聖心,只能隱忍蟄伏,心中對蕭瑾的忌憚,卻愈發深重。
太子、代王兩大派系接連受挫,朝堂暗流非但沒有平息,反而愈發洶湧。
朝中老臣、當朝宰輔章相看在眼裡,深知帝王借惠王制衡儲、代二王的手段。
思慮再三,章相親自登門拜訪宗正寺卿榮親王,懇切懇請其入宮勸諫聖上,穩住朝局根基。
榮親王乃是當今聖上的一母同胞的兄長,兄弟二人自幼一同長大,情誼深厚,也是宗室之中最有威望、唯一敢首言勸諫帝王的人。
很快,榮親王遞牌入宮,御書房內屏退所有內侍近侍,獨留兄弟二人對談。
榮親王姿態懇切,首言利弊:“陛下,臣弟觀近日朝局,暗流湧動。惠王素來淡泊權爭,卻因陛下連日恩寵,被推至風口浪尖。太子乃國之正統,儲位己定,天下皆知。陛下這般刻意偏愛、破格近侍,極易讓朝臣誤以為聖意動搖,輕則朝堂黨爭加劇,重則宗室離心、江山不穩啊!”
皇帝指尖輕叩御案,神色沉沉,良久才輕嘆一聲,坦然道出心中算計:“皇兄所言,朕盡數明白。只是太子近年驕矜自滿、剛愎自用,倚仗儲君身份肆意妄為。
“睿兒心性陰私、結黨營私、暗下狠手。此二子愈發跋扈,目中無君無兄,早己失了本分。
“”朕抬舉瑾兒,不過是借他一人,挫一挫這二人的銳氣罷了。說到底,從未有動搖儲位之心。”
榮親王聞言,依舊溫言苦勸:“陛下制衡朝局是為江山安穩,可凡事過猶不及。儲君正統不可輕疑,天家恩寵不可偏廢。長此以往,流言難止、人心難安,絕非社稷之福。還望陛下適可而止,穩住朝綱根本。”
皇帝沉默良久,終究緩緩頷首:“朕知曉分寸,不會長久如此。”
帝王心如明鏡,看透朝局利弊。
而身在漩渦中心的蕭瑾,更是通透徹骨、洞若觀火。
他自始至終都清楚,自己這半月的盛寵,從來不是真的聖眷獨鍾,只是父皇手中一枚制衡儲、代二王、平衡朝堂勢力的棋子。
看似風光無限,實則立於危牆之上,稍有不慎,便會捲入奪嫡深淵,粉身碎骨。
故而在榮親王入宮勸諫的當日傍晚,惠王府即刻遞上請安奏摺,稱惠王連日伴駕操勞、偶感風寒,頭暈體虛、臥病在床,需閉門靜養兩日,暫不能入朝聽政、赴御書房陪侍。
皇帝見了奏摺,心下全然瞭然,正中他適可而止的心思,當即順水推舟,硃筆批覆准奏。
自此,皇帝不再日日傳召蕭瑾入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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