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二不用了。」他說，「你那三百八也給我留一百，剩的夠我買焊條就行。」
方牧愣住了。
「師傅。」
「你別謝我。」老師傅蹲下去開電焊機，「我是看著這地方黃的。它要是能再活過來，我少收一百塊算什麼。」
焊了兩個多鐘頭。
天黑之前那扇左門被三道焊縫釘死在門框上，裡頭兩根槽鋼橫著，一根在腰上一根在底下，焊點燒得發藍。
右邊那扇門加了兩道插銷，插銷是從裡頭插的，插上以後外頭怎麼推都推不開。
老師傅收工的時候拍了拍那扇門。
「結實。」他說，「小夥子，你這是防誰。」
「防明天。」
老師傅笑了。他大概覺得這是句玩笑話。
分肉分到夜裡十點。
製冷房那臺機器方牧昨天修好了，壓縮機的啟動電容壞了，換一個二十塊。修好以後裡頭能壓到零下八度，不算低，可存凍肉夠了。
地窖是園子當年存草料的，方牧和秦九花了三個鐘頭才把裡頭清乾淨。
東牆根那個坑挖了四十公分深，油布裹了三層，上頭壓土壓石頭。
埋完最後一剷土的時候秦九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渾身是泥，手上磨出兩個泡。
「牧哥。」
「嗯。」
「我今天干了一天，我一句都沒問。」他說，「現在我問一句行不行。」
「你問。」
「明天到底有什麼。」
方牧站在東牆根那堆新土跟前。
園子裡已經黑透了。三十七個籠子在夜裡連成一條線，新換的黃銅鎖在月光底下一個一個亮著，亮成一排。
他上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個景象。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在城裡租的房子裡睡覺，第二天早上被外頭的喊聲吵醒，跑到視窗一看，天已經變了顏色。
那天他什麼準備都沒有。
「秦九。」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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