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甦第四天早上，城西那家肉鋪掛出來的牌子上寫著二十四。
一斤豬前腿二十四塊。三天前這個數是一塊二。
方牧是聽秦九說的。秦九天不亮出去打聽行情，回來的時候鞋上全是泥，進了門第一句話是牌子換了三回，他站在那兒看了半個鐘頭，看著數從十六跳到二十，再跳到二十四。
「還得漲。」秦九說。
「漲到多少。」
「漲到沒人買為止。」秦九蹲下去把鞋上的泥往臺階上蹭，「可是這回不一樣，這回買的不是人。」
園門口那條路從昨天下午就沒斷過人。
第一個上門的是個開飯館的，當初跟羅滿倉談好論斤稱的那兩個買主，他是其中一個。他給的價是三十一塊一斤。方牧說不賣。第二個是個開著麵包車來的，說他手上有兩隻三階的獸要養，三十八，現錢。方牧還是說不賣。
到中午的時候價已經喊到四十五。
丁邢把車橫在門口，坐在駕駛座上抽菸，看著外頭那一片人。他抽完一根下車走進來，站在方牧旁邊看了一會兒賬本。
「六千斤，四十五一斤。」丁邢說，「二十七萬。」
「我知道。」
「你欠冷庫六千八。二十七萬還完還剩二十六萬三。」他把菸頭在鞋底上摁滅了，摁得很仔細，「方牧，二十六萬三能把這園子的電修好，能把三十七個籠子的鎖全換一遍，還能僱人。」
「電和鎖我另有法子。」
「什麼法子。」
方牧沒有立刻回答。他把賬本合上，走到園門口去了。
外頭那一片人一看見他出來，聲音立刻高了一層。有人舉著手機，有人喊四十八，最後頭那個穿夾克的直接喊了五十。
方牧站在門檻上，等他們喊到聲音自己落下去。
「肉我不賣。」他說。
底下炸了一片。
「我換。」他說。
這兩個字砸下去以後反而靜了。
「你們誰手裡有柴油，有發電機，有能拉八百斤的板車，有會電焊的人，有養過牲口的人。」方牧一樣一樣往下報，報得不快，「拿這些來跟我換肉。一斤肉，我按今天的牌價算給你們，我不佔你們便宜。」
人群裡有人問，那我們要是沒有這些呢。
「沒有就走。」方牧說，「我這兒今天不收錢。」
那天下午成交的第一單是發電機。
一個電器修理鋪的老闆拉來一臺二手柴油發電機，機器七成新，油箱底下滲油。方牧讓丁邢啟動試了三分鐘，聽著聲音點了點頭，給了他四百斤。老闆搬肉的時候手抖，他一邊搬一邊說這三天他兒子已經三頓沒沾葷了。
第二單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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