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她把尺子橫過來，指著杆身那道細槽給方牧看。
「這裡頭這根針，是我師父的師父那一輩嵌進去的。譜裡的說法是它隨血而應。可我今天量出來的東西不隨血。」她抬起頭，「方牧，你先說，你有沒有騙我。」
「沒有。」
「你有沒有在籠子裡做手腳。」
「沒有。你可以自己進去，籠門我給你開。」
姜黎搖了搖頭。她站起來，把尺子放回皮套，扣好，然後重新把本子翻到今天這一頁。
她在讀數那一欄寫了四個字。
方牧從旁邊看見了。
無法定級。
「你確定要這麼寫。」他問。
「不確定。」姜黎把筆蓋上，「可我不能寫次凡品。寫次凡品就是騙人，因為次凡品的配給是一天四斤，你這一籠要是按四斤給，它明天就廢了。我也不能給它評高階，因為我的尺子量不出來它高在哪兒。」
「所以你寫不知道。」
「我寫的是我的尺子不知道。」
她把本子塞進外套內兜的時候，動作停了一下。
「在冊的東西改級要當場報備。」她說，「我得打個電話。」
她走到圍牆邊上，撥了號，把手機貼在耳朵上。
方牧站在原處沒有跟過去，可是那邊說話的聲音他聽得見。姜黎報了籠號，報了獸種，報了數目，然後報了那四個字。
電話那頭靜了兩秒，接著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聲音不大，可是急。
「你再說一遍。」
「無法定級。」
「姜黎，表格裡沒有這一欄。」
「那就加一欄。」
「加一欄是要報上去的。你知道這個要誰簽字嗎。」男人的聲音又高了一點，「你今天量的是三十七籠裡的一籠猴，猴，次凡品，昨天你自己籤的字。你現在跟我說你量不出來。」
「我昨天量的是它的血。」姜黎說，「今天要量的不是血。」
「那是什麼。」
姜黎握著手機沒有說話。
她在圍牆那兒站了大概十秒鐘，方牧看著她的背影，看見她另一隻空著的手把外套的下襬攥住了，又鬆開。
「我不知道那是什麼。」這句話她說得很慢，「我只知道我的尺子報不出來。你要麼按我寫的記，要麼現在派個人過來，讓他自己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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