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天傍晚，方牧把三十七個籠子的門全打開了。
十一個人沒有一個動。那個電焊工手裡還捏著焊槍，站在原地看著他一個籠子一個籠子地拉門閂。
「方老闆。」電焊工手裡那把焊槍一直沒放下，「放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我知道。」
「那些猴還好說。六號籠那條蟒六米二，二十九號那頭象，這兩樣怎麼弄。」
「象我自己去牽。」
方牧從東頭一路開到西頭。開到十七號籠的時候他沒有開，他在那個籠門口蹲下來，隔著欄杆看了一眼裡頭那條老狼。
十七趴在那塊磨亮的水泥地上，抬起頭看他。
「你今天晚上不出來。」他說。
他把這一籠的門閂重新壓實了，壓完還拿手拽了兩下。
天黑透以後，園子裡第一次有了那種聲音。
不是籠子裡的聲音，是外頭的聲音。三十七籠的獸全在地上走，爪子踩過碎磚、踩過鐵皮、踩過積水，那些聲音從園子四面八方一起過來，混成一片。
秦九端著一盞充電燈站在售票廳門口，臉上沒有血色。
「它們不跑。」他說。
「不跑。」
「為什麼。」
「因為吃的在這兒。」方牧接過燈，「野外那些獸這七天在搶地盤，搶到今天已經沒有一塊地是空的了。這園子裡的，從來沒有一天要自己找食。它們不知道外頭是什麼樣，它們只知道這兒有盆。」
他說完往園子中間走。
三十七個籠子當初圍成一圈，中間留出來的是當年遊客走的那條環路，環路又被幾道矮牆、售票廳、熊池的擋牆、兩排鐵皮房切成一段一段。他小時候在這裡面跑丟過兩回，因為拐過一個彎就看不見來路。
現在他站在環路的正中間，把一張紙鋪在地上，用四塊磚壓住四個角。
那張紙是他今天下午畫了三個鐘頭的。
丁邢蹲下來看，看了半天。
「這是什麼。」
「明天的位置。」
「什麼位置。」
方牧沒有直接回答。他拿鉛筆在紙上點了七個點。
「猴群上樹。」他點第一個，「南邊那排楊樹，二十六棵。它們不下來，它們只負責一件事，就是誰進來了，從哪個口進來的，往哪邊走。四十一隻分開掛在樹上，等於我在園子上頭架了四十一雙眼睛，而且這四十一雙眼睛看見的東西是同一份。」
丁邢的手指跟著紙上那些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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