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爺子來了沒有。」他問。
「在售票廳坐著。」
方牧站起來往售票廳走。
周硯清坐在那張缺角桌子後面，手裡捧著一個搪瓷缸子，缸子裡的水早就涼了。他七十九歲，背駝得厲害，兩隻手放在桌上的時候手指還在輕輕抖。
那本《飼錄》攤開在他面前，翻到最後幾頁。
「都放出來了。」
「放出來了。」
「三十七籠。」老頭把缸子放下，「小方，你今天晚上做的這件事，我這輩子只在書裡見過一次。寫那本書的人跟我說，獸得先信你，才肯站在你要它站的地方。你才十天。」
「他們不是信我。他們是餓。」
「餓的獸最不聽話。」
「餓了七年的聽話。」
這句話說出口以後，屋裡靜了。
方牧自己也愣了一下。他沒打算說這個。
周硯清抬起眼睛看他。老頭的眼睛很渾，眼白髮黃，可是那一眼看得很穩。
「七年。」
方牧沒有接。
「你從買那條狼那天起，說的每一句話我都記著。」周硯清慢慢把《飼錄》合上，「你說十天以後價目表會翻過來，你說次品能開靈，你說開竅期的獸要吃雜不吃精，這一條我寫在書裡，可是這本書全世界只有兩個人看過，一個是我，一個是你，你是三天前才看的。你在看到它之前就已經在城西拉下水了。」
老頭把兩隻手交疊著放在書上。
「你今天晚上把三十七個籠子全開啟，你在紙上畫了七個位置。我不問你怎麼想到的。」他說，「我只問一句：你憑什麼這麼確定明天會出事。」
園子外頭很遠的地方有狗在叫，叫了兩聲就停了。
方牧站在那張桌子前面，站了很久。
他想過很多種說法。他可以說他從獸的反應裡看出來的，可以說姜黎那把尺子的讀數不對勁，可以說霍崇的人已經來踩過點。這些理由每一條都成立，每一條都能糊弄過去。
可是坐在他面前這個人寫了一本別人都不信的書，寫了一輩子。
「上輩子。」
老頭沒有動。
「上輩子我死在明天。」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平，平得他自己都意外。
「靈氣復甦第七天夜裡，第一波獸潮從北面下來。我那天不在園子裡，我在城裡的寵物醫院值班。等我跑回來的時候，這三十七個籠子已經沒有一個是完整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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