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天的天亮得不對。
方牧四點就醒了。他躺在售票廳那張行軍床上，睜眼看著屋頂那道裂縫，沒有動。
上輩子這個時候他在城裡那家寵物醫院的值班床上。他那天是六點半被電話吵醒的，主任在電話裡說北邊出事了，讓他別出門。
他出了門。
他坐了兩個多小時的車往城郊趕，趕到園子門口的時候是九點四十。那時候一切已經結束了。
這一輩子他四點就醒了。
五點，秦九來敲門。
「猴子全上樹了。」
方牧披上衣服出去。
天還沒亮透，園子裡灰濛濛的。南邊那排楊樹上，四十一隻獼猴一隻一隻掛在枝椏上，全都朝著北邊。
一隻都沒有叫。
「什麼時候上去的。」
「三點多。」秦九說，「我起夜看見的。它們自己上去的，誰都沒趕。」
方牧抬頭看那一排樹。
四十一隻猴掛在二十六棵楊樹上，位置分得很開，最高的那一隻在樹梢，最低的在兩人高。這個分佈不像是隨便掛的，像是有誰把整片樹冠劃成了四十一塊。
「六號籠那條蟒呢。」
「昨天夜裡自己進排水溝了。」
「象。」
「在正門後頭站著。從昨天下午站到現在，沒動過。」
方牧在原地聽了一會兒。
園子裡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遠處主路上偶爾過一輛車。
可是這個安靜跟平常不一樣。平常的安靜是空的，今天的安靜是繃著的。三十七籠獸全部醒著，全部不叫。
「老闆。」秦九說。
「嗯。」
「今天是不是要出事。」
「你怕嗎。」
秦九想了一下。
「我怕。」他說，「可我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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