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擔是我押的。」
常武是在後院那堆柴火跟前說的這句話。他四十來歲,光著膀子,肩膀上搭一條毛巾。
斧子插在木墩上。
「上個月二十六。」方牧說。
「二十六。」
「幾點出的城。」
「天沒亮,四點半。」常武把毛巾扯下來擦了一把臉,「先生,我先問一句。您是園子裡的,您問這個幹什麼。」
「我們園子上個月訂了兩擔,一直沒到。」
常武看了他一眼。
「你們的兩擔我送過。」他說,「初八那天送的,你們那個小夥子籤的字,姓秦。」
方牧沒有接這句。
「常師傅,那三十擔卸在哪兒。」
常武把毛巾重新搭回肩上。
「先生,這個我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不知道。」
方牧站在柴堆前面。
「您押的車,您不知道卸在哪兒。」
「我知道卸在哪兒,我不知道那地方叫什麼。」常武說,「這兩句不一樣。」
後院這邊有蟬在叫,叫得很吵。
「常師傅,您把您知道的說給我聽。」
常武蹲下去,從柴堆裡抽出一根,架在木墩上。
「車到加水站是六點半。」他說,「加完水,從加水站後頭那條道上去。那條道我以前沒走過。」
「有多遠。」
「二里地,全是上坡。」他把斧子拔出來,「路難走,重車走那個坡要掛一擋。走到頭是一堵牆。」
「什麼牆。」
「一丈多高,青磚。」常武說,「牆上有個門,門是朝南開的,兩扇,鐵的。」
方牧的手在身側收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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