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動。」
周硯清的嗓子壓得只剩一口氣。
子時，園子裡黑透了。方牧和周硯清背靠著通道的牆，離那隻沒號的籠子二十來步。
西牆根那個洞口被堵住了。
堵了三四息，那一團黑往裡挪了一下。
先進來的是頭。
很寬的一個頭，額頭是平的，比方牧見過的任何一頭豹子都寬。
洞口外頭有一點天光，照出它臉上一圈一圈的黑斑。斑是空心的，像一個個沒合攏的銅錢。
它把頭探進來，停住，鼻子朝籠子裡嗅了好一陣。
然後是肩。洞口一米二，它進來的時候，背擦著洞口上沿，蹭下來一片灰。
再然後是身子，是後腿，最後是尾巴。尾巴拖在地上，一直拖到洞口外頭，過了幾息才收進來。
它在籠子裡站直了。
方牧的手心全是汗。
秦九說過，它的肩比他高。秦九那天是站在瞭望塔上往下看的，方牧一直以為他看花了眼。
沒有看花。
它左肩上有一道疤，毛沒長回來，白花花一條。右耳朵缺了一個尖。嘴邊一圈毛是灰的。
那東西在籠子裡轉了半圈，走到西牆根底下，把鼻子貼到那塊顏色淺了的水泥上。
嗅了一遍，又嗅了一遍。
它趴下了。
下巴擱在兩隻前爪上，臉衝著牆，跟周硯清下午說的一模一樣。
周硯清的呼吸停住了。
它趴了一陣，又慢慢把身子轉過來，轉到臉衝著籠門，衝著通道，衝著他們兩個這一頭。
兩隻眼睛在黑裡亮了一下。不是綠的，是灰白的，像蒙著一層霜。
周硯清扶著牆起了身。
方牧伸手抓住他的胳膊。
老頭沒有甩開，他把方牧的手一根指頭一根指頭掰開，放回方牧自己膝蓋上。
「它認得我。」
他把柺杖靠在牆上，沒拿，空著兩隻手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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