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老了。」
那東西從鼻子里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我也老了。」
老頭的手沒有挪開，就那麼貼著，跟它說話，像跟一個出了遠門剛回來的人拉家常。
「園子開了。換了個年輕的，姓方，是守年的兒子。」
「你那個籠子，十年沒住過別的。前幾天住了九隻猴，今天挪走了。」
那東西一直聽著，額頭一直壓著。
方牧坐在黑裡，把十年的事在心裡過了一遍。
頭一回獸潮那天夜裡，東南北三面都有獸翻進來，唯獨西牆這邊，一頭都沒有。
十年，它每年冬天趴在牆外頭那個坑裡。這堵牆後頭，這園子，十年沒進過一頭野獸。
十七號籠那邊，響了一聲。
方牧回頭。十七在籠子裡趴下了。
它站了兩夜，頭一回趴下，下巴擱在前爪上，眼睛還睜著，衝著這一頭。
那一夜，那東西沒有走。
它就趴在籠門裡面，挨著鐵條。周硯清跪在籠門外面，一隻手一直貼在鐵條上。
後來老頭跪不住了，改成坐，背靠著籠門。那東西就把頭擱在鐵條上，挨著他的後腦勺。
籠子裡那盆清水，它半夜起來喝了一回，喝得很響。那盆下水拌骨渣，它嗅了嗅，沒有碰。
「它不吃籠裡的。」周硯清背靠著鐵條說，「放它走以後，它就沒吃過籠裡的東西。」
東邊的天開始發白的時候，它起身了。
周硯清扶著籠門站起來，往後退了一步。
它沒有馬上走。它站在籠門裡，看著老頭，又把頭抬高，往通道那一頭看了一眼。
看的是十七號籠的方向。
十七在籠子裡站起來了，也衝著這邊。兩個隔著一條黑通道，對著看了好幾息。
方牧右手手背上那道始紋，這時候燙了一下，從虎口一直燙到手腕。
那是十七咬出來的印子。十七心跳快的時候，它就燙。
然後那東西抬起一隻前爪，從鐵條中間伸出來。
那隻爪子很大，五個趾頭張開，比周硯清的手還寬。
爪子落在籠門上掛著的那塊空白木牌上，往下一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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